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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士康現象-中國外資企業的縮影

  • 楊明

在廣東的一家富士康工廠裡的員工正在安裝產品(資料圖片)

在廣東的一家富士康工廠裡的員工正在安裝產品(資料圖片)

兩岸三地20所大學聯合進行的一份調研報告顯示,富士康在高壓管理、濫用學生工、侵害工人合法權益等方面,還存在著嚴重的問題。報告作者認為,富士康的問題,是中國外資企業普遍存在的問題的一個縮影,只有工人被真正賦予同資方平等談判的權利,他們的待遇才可能從根本上得到改善。

台灣在大陸最大的海外投資企業富士康,因2010年以來發生10多起員工“連環跳”樓事件,成為公眾關注的焦點。在強大輿論的壓力下,富士康出台了一系列措施,包括加薪,改善工作條件,成立員工關愛中心等,以改善企業面臨的負面形象。

今年2月,受美國蘋果公司的委托,美國公平勞動協會對富士康三家代工廠的3萬5千工人進行了實地調查,發現富士康違反幾十項中國勞工法規,包括強迫工人加班每週超過60小時,拖欠工資,薪酬不足等。

不過,兩年來一直對富士康進行持續跟蹤調查的“兩岸三地”高校調研組認為,美國公平勞動協會雖然在其審計報告中指出了富士康違反勞工法規的一些情況,但他們報告中遺漏了很多富士康極待解決的重要問題。

李長江是北大社會學系研究生、調研組負責人之一。他說,中國在大力鼓勵引進外資,擴大出口政策的年代,各地政府都開出了優惠的條件,包括土地、稅收,並不惜投入大量財政和人力資源,為富士康招收職業學校的學生。他說,富士康之所以“落到”這樣一個負面企業形象,受到輿論和公眾的如此關注,這跟當地政府與企業沆瀣一氣,助紂為孽,有直接關係。

他說:“富士康的確是一個縮影,因為他的規模非常大,一般的工廠是達不到富士康這個規模的。所以說,地方政府對富士康也是格外的關照。當然其他企業也是普遍存在這種情況,包括中國內地發生的許多徵地事件,都是招商引資的結果。

地方政府為了追求政績,追求GDP,把普通民眾的利益和勞動力,都當作他們的一個工具,所以工人處境的改善不是他們關心的重點。他們關心的主要是把資本引進來,拿到政績,這就萬事大吉了。”

當地政府為了GDP,為了他們吸引外資的政績,對富士康違反勞工法規的事例熟視無睹,不聞不問。若不是富士康的工廠發生了“連環跳”事件,引起外界的關注,富士康存在的各種問題,也無法暴露在陽光之下。為了安撫員工,減輕輿論對富士康的壓力,富士康啟動了危機處理措施,一方面給工人增加工資,另一方面組織工人搞各種文體活動,關心工人的生活和心理健康。

不過,“兩岸三地”高校富士康調研組卻發現,富士康2010年來雖數次宣布加薪,但他們的承諾並未完全兌現,在給工人加薪的同時,通過各種手段規避由此帶來的成本上漲,工人的實際工資並未像富士康宣稱的那樣“大幅度增長”。

調研組負責人李長江說:“我們了解的情況是,基本工資上調的同時,有一些東西是被扣除了的。比如說,原來屬於獎金的,屬於伙食補貼的,或者住宿補貼的,這些東西現在都取消掉了。所以說,工人的實際收入並沒有像外界所想像的增加那麼多。而且富士康的成本,用工成本,也未必像外界所想像的增加那麼多,因為他們有一些規避的措施。”

這份調研報告還特別指出,富士康罔顧相關法律法規,試圖將使用學生工合法化。報告說,這些在法律上被成為“實習生”的在校學生,不享有勞工法賦予的保障。

調研資料顯示,93.6%學生表示他們在實習崗位上做的是普通工人的工作。學生每天平均工作9.7個小時,76.8%的學生要工作10個小時。88.6%的學生要上夜班。42.5%的學生手裡沒有勞動合同,56.4%的學生沒有任何社會保險。

此外,學生工工資低,與正式工同工不同酬。例如,富士康在深圳的正式工基本工資是每月1550元,但根據學校的不同地區,學生按當地的水平拿工資,如河南的學生只能拿到每月1200元。

調研報告認為,富士康的管理缺少人性化,管理人員作風粗暴,工人處在高壓、毫無尊嚴的環境之中。即使在富士康承諾要改善並加強對基層管理人員培訓之後,這種嚴苛的管理作風仍沒有改變。此外,報告指出,富士康管理制度使得大量工傷沒有得到上報,對工傷的處理被排除在法律框架之外,受傷工人的合法權益和身心健康受到嚴重侵害。

富士康代工的產品是以全球頂尖的蘋果公司為代表的iphone,ipad等高科技產品。2011財年,蘋果公司淨營收1082億美元,利潤252億美元。在大陸代工的蘋果產品連年創造佳績的同時,富士康的中國工人每小時掙的工資不足1.4美元。而且工人們還要忍受長時間站立,有害空氣,上司責難,無休止的重复機械運動等折磨。

李長江說,富士康是蘋果公司的代工廠,蘋果從一部售價549美元的iphone中獲利58.5%,即321美元,而中國工人所得僅占1.8%,為10美元。他說,如果蘋果公司不願意讓出一部分利潤,富士康不可能讓工人的生產和生活等方面發生根本的改觀。

在公平勞工協議上星期發表調查報告之後,蘋果公司表示要改善各地代工廠工人的生活狀況,提高他們的薪酬。蘋果表示願意與合作伙伴富士康一同提高員工工資,改善工作條件。

包括北大、清華、人大等13所大陸高校,香港理工大學和中文大學,以及台灣大學等5所台灣大學,共計20所“兩岸三地”大學100多名師生,多次到富士康在大陸的19個廠區進行調研,獲得有效問卷2409份,訪談500多人。期間,有20多名調研組成員進入富士康工廠打工,親身體驗和感受,深入了解並記錄下工人的生活和生產情況。

調研組負責人之一的北大研究生李長江說,這次的調研報告是2010年6月第一份報告出爐以來的第三份富士康調研報告。但他們並不看好這份報告能引起政府和企業的回應。他認為,解決問題的根本措施,是工人要被賦予結社,成立工會,乃至罷工的權利。

他說:“我們是寄希望於政府有所改善,但實際上這是不可能的。現在親資本的發展戰略,如果給予公民社會空間太小的話,是不可能根本改變的。所以我們現在強調包括工會的作用呀。一定讓工人能夠組建自己的工會,能夠合法的罷工等等。我們認為這才是根本的。否則的話,這個情況不可能有根本的改變。因為地方政府沒有這個動力去這樣做的。資本家更沒有這個動力。如果工人自己沒有這個權利,沒有這個行動的力量的話,這種局面怎麼可能改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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