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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諾:我是《習近平與他的情人們》的作者


《博訊網》記者西諾接受美國之音專訪(美國之音拍攝)

《博訊網》記者西諾接受美國之音專訪(美國之音拍攝)

西諾是活躍在紐約的新聞網站《博訊網》的記者,最近出版了《習近平與他的情人們》一書。據傳這本書是引起香港銅鑼灣書店五人被失蹤的原因之一。他表示,他是該書的作者之一。

星期五,他在接受美國之音專訪時說,一年前這本書寫成後,原先承諾出版的銅鑼灣書店老板桂民海可能因受來自大陸的壓力而取消了出版計劃。

去年11月以來,桂民海等五人相繼被失蹤後,西諾決定將手中書稿出版。由於他的共同作者朋友反對,西諾在與其達成協議後以個人名義出版了該書。

他表示,該書的紙質版即將上市,電子版一度在谷歌網絡書店上架,因其朋友反對而下架;現在他以個人名義再度上架。

西諾說,這樣做的目的“只是想告訴習近平,壞本書的作者在北美,你可以到北美法院來告我,我可以接受審判,但不要連累這些書商。”

西諾說,書中許多故事並非編造,而是源於聚居紐約法拉盛的福建和浙江兩地新移民,他們有很多有關習近平在那裡任職時的傳聞。

西諾表示,中共在海外執法的事實和傳聞已經在海外華人當中引起很大恐懼,他說,在出版該書尋找印刷廠的過程中,至少三家華人業主一聽書名便表示拒絕。

他表示,習近平上台後,大陸人到香港購買政治娛樂書的市場極大萎縮,銅鑼灣書店於是改變策略,轉到深圳設點,把書運到那裡再郵寄大陸各地。

他說,五名被失蹤者之一的前書店老板林榮基手中握有大陸3400個分銷者名單,現全部被大陸公安獲取。西諾認為,這可能成為日後五人被定罪的最重要依據。

《習近平與他的情人們》封面(谷歌書店截圖)

《習近平與他的情人們》封面(谷歌書店截圖)

以下是採訪的實錄:

問:最近關於《習近平與他的情人們》引起很大反響。先介紹一下這本書。

這本書的作者不是我一個人,還有一位我的朋友,他不願公開露面。這本書是一年半前由他牽頭來寫的。主要是提供香港銅鑼灣書店的桂民海出版。這本書中的人物比較開放,有一個提綱,然後按照這個提綱我們來寫作。

故事來自福建浙江新移民

有讀者會問,這麼多人物這麼多故事是不是編造的呢?其實不是。因為我住在法拉盛,是新移民聚居的地方,大部分來自中國兩個地區,一個是福建,一個是浙江。他們對習近平曾經在那裡工作過的趣聞、私生活有很多很多傳聞。包括他私生子的版本就有十幾個。我們會了解到很多故事。至於這些傳聞是真是假,對我們作家來說是很困難的。有時有人有興趣給我們提供素材我們就聽一聽,是這樣一個寫作過程。

這本書寫完後就交給桂民海去出版。一年半前寫的,寫作花了幾個月時間,但是完成後兩三個月就沒有消息。桂民海傳來的消息說這本書不太方便,比較危險,不好出版,所以這本書不想出版了。

桂民海傳遭大陸施壓後放棄出書

然後我在這邊聽我的朋友講,中國大陸派人去找過桂民海,他們去的目的是了解這本書是誰寫的,先沒有打聽是不是能出版。他們指出了兩個作者的名字,他們似乎都知道,清清楚楚。桂民海否認,說這本書跟他和他們都沒關係,而且他也不出版了。我們以為不出版就不出版,以為沒事了。這已經有一年多了。

可是到了去年11月份桂民海突然失蹤,到後來被證實被綁架,那個時候,我和我朋友就非常緊張,擔心是不是這本書惹禍。我問我朋友,有沒有問題,我朋友開始說,“沒有沒有,阿海很快會放的。可能是要解決2003年車禍的法律賠償問題。”到後來就不是這樣了,時間越脫越長,到最後李波都抓進去的時候,我們覺得這個事情很大了。

特別是桂民海電腦裡那本即將出版的《習近平的情史》,裡面很多章節跟我寫的書有類似的地方,感到很痛心,讓五位朋友受難。在香港有言論自由,可是為了一本書就要抓他們嗎?我覺得很不應該的。這就是整個寫書、出版的經過。

問:你講書中很多是從移民那裡聽來的故事。可是據媒體報道,你書中有習近平1985年來美訪問時被美國中央情報局吸收為特務的情節,這不是很八卦嗎?

答:這其實不是我們編的,有一種說法,他在1985年訪美時被人陷害,當地有很多台灣特務組織,他們希望拉攏一些中共官員,尤其是父母受過共產黨很多迫害的人,希望把他們拉攏過來,成為國民黨特務的線人,其中習近平是他們看中的一位。至於有沒有成功我們不清楚,我們作為作家也就是根據素材進行加工。

不給出版自由我就惡心你

問:有人認為,這樣的書太八卦、太沒有底線,你的反應?

答:有些傳聞比這更離譜。中共內部什麼事情沒有,毫無底線的事都有。其實這本書裡很多並沒有醜化他,而是從正常人的角度來反映。比如,他出國晒書單,當然他沒有看過那麼多書,但是他居然能背出其中的片段,他的能力不是假的,書中講到了他有超強的記憶力。

另外,從某種意義上講,你不給我言論出版自由,我就有一種想惡心你的動機,因為你太霸道、太不講理了。而且這些東西确實在民間流傳,並不是我編造的。

我知道,法國大革命前有些作家專門寫政治誹謗書,寫皇室的荒淫、亂倫、偷竊、違反宗教道德,將近有一千本這樣的書。這有用嗎?有用。在一個皇權神聖不可侵犯的社會裡,當皇權被充分揭露時,人民心目中對皇權的尊重和崇拜就降到最低點,於是乎革命到來時人們就會義無反顧地投入反對皇權的大革命中。

問:你為什麼要出版這本書?

答:李波被抓後我覺得共產黨的手伸得太長了,我只是想告訴習近平,這本書的作者在北美,如果有什麼看法,侵權也好,對你造成什麼損失也好,你可以到北美法院來告我,我可以接受這樣的審判,都無所謂。你不要連累這些人。他們是書商,好比超市裡賣東西,你說他賣一把刀,刀是工廠制造的,你怎麼能追究人家賣的人呢?我希望這本書出版後,就是告訴習近平,冤有頭債有主,你就來找我,盡快釋放那些人,在春節前讓他們跟親人團聚。

在自由世界也難免於恐懼

但是我的朋友反對,他覺得這件事對他會有很大影響。這說明我們雖然生活在自由世界裡,但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逼迫,主要有三種:第一種,作家的親人或本人在華人企業工作,這些企業知道我們在寫作,或多或少會被商會、使館、領事館控制,他們會逼迫這些企業把這些工人和作家辭退,有這樣的例子,但我不想在這裡展開。

第二種,如果你寫了這種書,你出去旅行時的危險程度就增加了,而且回大陸根本就不可能了。第三種逼迫來自中國大陸,他們有可能會派情報人員,在美國干擾、威脅,甚至做一些違法的事情。特別最近聽到中共要成立海外緝偵局,想把執法的手伸到海外來,更引起華人的恐懼。我在出版這本書的時候找過三家華人印刷廠,但他們都拒絕了,說不方便,顯得很驚恐。他們知道這本書是桂民海的,一看題目就不敢做了。在自由世界我們受到共產政權的逼迫是顯而易見的。

所以我的朋友的恐懼大家也可以理解。1月初,我把書在谷歌書店上上架了兩天,他就不同意,於是就把它下架了。他認為,他有親人,要回國,要考慮他的安全。所以再上架就完全用我的名字,告訴全世界就我一個寫的,這個責任我一個人負。這樣他就安心了。通過這件事說明,即便在自由世界還是會受到專制政權的恐懼。羅斯福說的免於恐懼,我們現在還做不到。

桂民海能把握大陸政治脈搏

問:介紹一個你和你的朋友跟桂民海的關係,有什麼合作?合作多久了?

答:我跟桂民海沒有什麼關係。我的朋友跟他合作很久,有很長的關係,他的大部分作品都是通過桂民海出版的。桂民海是個成功的商人,能把握中國的政治脈搏,特別是政治新聞,一個新聞剛出來幾天,最短時可能只要10天,他就能出一本書。比如,薄熙來案,在薄熙來受審查時他們就料到總有一天他會被審判。這時,桂民海馬上就會構思一本書,怎麼審判薄熙來,當薄熙來審判,法庭供詞出來時,他們只要修改書中一小部分。所以,審判一結束,一個星期,這本書就上市。他有非常成功的操作方法。

另外,桂民海得到的素材比我們想象的多得多。因為可能會從不同的政治對手得到他們的料,然後他再把這些料做些加工,讓我們這些作家再寫。桂民海與我朋友的合作時間很長。

3400個分銷者名單已被大陸掌握

問:市場主要在哪裡?

這樣的市場在香港已經有多年了。其實這一市場的最大部分是來香港的訪客,這是個特殊市場,也就是到香港來觀光旅游,回去時順便在機場買幾本書回去,海關也是查得很鬆的。後來習近平上台後就越來越難了,實際上,銅鑼灣書店就改變了經營方式,把坐店等客變成到深圳設點,把書放到那邊去郵寄或銷售。這個事情未來會成為5位被失蹤書商受審定罪的最主要問題。所以我要說,他們有可能回不來,再也不能回香港了。

因為我知道,林榮基(銅鑼灣書店五位被失蹤者之一)2014年把書店賣給了桂民海和李波。但整個客戶信息掌握在林榮基一個人手裡。據我所知有份3400個分銷者的名單,現在全部被大陸方面獲取了。如果中共司法人員找這些人來作證是輕而易舉的。從這名單裡他們賣了那麼多書,你想他們怎麼出得來?

香港的政治娛樂書有兩種賣法

問:一般說一本書能賣多少本?

答:這些書是小眾市場,是政治娛樂,沒有很強的事實和理論基礎,很多是推演的,甚至是虛構的,是娛樂性的。我知道,賣得好一點,也就是三、四千冊,就不錯了;賣得不好,就五、六百本。作者很辛苦,報酬就這麼一點點。

但這裡面有個另類盈利方式,有時候某本書會有大陸利益相關人員——並不一定是最高層——也許這本書,好比,涉及四川省的某個醜聞,可能四川省的某些利益相關人員來香港,購買這本書的版權。

最近我就聽說,有一本書,桂民海說他賺了差不多40多萬,我的那位朋友說,他也賺了5萬,這裡面一定涉及到版權購買問題。因為一本書你說賣到三千本,能賺幾個錢?!這裡涉及幕後交易,十分複雜。我在外面看,不十分了解裡面的情況,無法剖析整個產業鏈。

抓李波因為他不識相?

問:這次銅鑼灣書店人員被失蹤和綁架,桂民海案已經引起外界很大反響,為什麼當局接著還要到香港去抓李波?

答:據我所知,李波不參與書的創作過程,他是發行者,合作夥伴。他不認為自己會有什麼事。聽說他太太警告過他,李波說,“我有什麼事情,都是桂民海在做,我不過賣賣書而已。”為什麼要抓他呢?我分析,在桂民海出事後李波還出版了三本書,這個從中共來說,會認為是不識相,對不識相的人中共要懲罰,這是懲罰性措施。他跟桂民海不一樣,桂民海按中共來說是集團首犯,懲罰更嚴厲;李波不是首犯,但他是頂風作案人,所以對他也加以懲處。

問:你覺得李波獲釋的可能比桂民海高嗎?

答:我認為他們基本上是回不來了。這裡涉及一個重要問題,一邊一國兩制,一邊是桂民海和李波,兩者誰輕誰重,中共一定知道。如果要保全一國兩制,毀掉一兩個人算什麼?我就把這兩人以非法經營罪判10年、20年,沒問題啊,判了以後你們就在獄中慢慢熬吧,到一定時候就像徐明一樣讓你們死掉。只要他們不回到自由世界就沒事。

讓他們慢慢消失可能是當局最好選擇

但他們要是回來,他們一定會說出是怎麼去大陸的。兩個人都沒有出境記錄。李波的護照和回鄉證還在家裡,他怎麼去的大陸,如果他說是被綁架去的,那麼一國兩制就蕩然無存了,因為你越境執法,而且還不承認;第二,桂民海在泰國有入境記錄,沒有出境記錄,我的朋友去查過。沒有出境記錄,人又在大陸,這個人怎麼去的呢?你怎麼解釋。所以,它犯下兩個不可饒恕的錯誤,第一是破壞一國兩制,在香港綁架英國公民到大陸;第二個錯你違反了國際法,把一個瑞典公民抓到大陸,你怎麼承擔?所以,把他們放在我的監獄裡慢慢地折磨他們,甚至讓他們消失,可能是當局的最好選擇。

問:大陸當局說,桂民海是回大陸協助調查2003年致人死命車禍案。

答:昨天香港接到廣東公安廳的明碼傳真,說有呂波、張志平和林榮基三位現在內地配合調查桂民海案調查。我要說,桂民海是2003年出的車禍,2004年就返回瑞典。這幾位先生那時候根本就不認識桂民海。他們是回去配合調查桂民海的車禍嗎?顯然不是。一定是配合調查其它事情,很有可能是調查他們在深圳售書的事情。從姚文田案來看,他們被定非法經營罪,判10年是輕而易舉的,至少是10年。

"佔中"後習近平對一國兩制已沒信心?

問:現在有一種說法,認為這種綁架、下三濫的事情都是下面的人想拍馬屁,跟最高層、習近平並沒有直接關係。你的看法呢?

答:我不這麼認為。當然,我聽說有個“第一夫人辦公室”,簡稱“彭辦”,成立後要做點事情,發現香港有這麼個家伙,污蔑我們的習大大和彭媽媽,因為彭也是這本書中一個人物。所以他們就要搬掉這個老窩,向彭辦獻禮。

這種說法我認為站不住腳。因為如果他們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破壞一國兩制,抓這些書商,習近平很快就會知道。他大權統攬,是各小組組長,這個大事他一定知道。他完全可以採取糾正的方法,比如,如果這個事是彭麗媛做的,可以讓她不再干涉,誰做的可以懲罰誰,小小的懲罰,來挽回臉面和一國兩制的局面。但他做了嗎?沒有。而且越來越強硬,甚至在《環球時報》登出文章,說任何一個國家的強力機構都有這樣的做法,可以繞過法律執行任務,這樣做是合理的,用不著大驚小怪。這叫什麼邏輯?

其實,香港發生佔中事件後習近平當局已經對香港一國兩制沒有信心,認為香港正在滑向一個更背離中央的態勢,香港在一國兩制的框架下有可能導向港獨。心底裡已經厭煩了。想通過小小的銅鑼灣書店的案件來敲打香港人,告訴你們,我不是吃素的。這樣的解讀值得深思。也許明天就不是書店老板,可能是你的上市公司的總經理,或者是個航運公司的總經理,一個媒體的總經理。

問:介紹一下你自己。

答:我是《博訊》的記者。主要工作是採訪報道。中國大陸有那麼多的維權人士、異議人士受到逼迫,需要我們《博訊》來替他們發聲。我還有一份網絡設計的業餘工作。

我寫這本書就是要表達我們在北美享有言論、出版自由,不願意在香港發生的事情再發生在北美。要對所有自由世界的作者講:我們不要懼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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