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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人反思如何延續悼念六四精神

  • 湯惠芸 香港

24年來維園燭光如海悼念六四的畫面,對很多香港人有無可取替的象徵意義 (美國之音湯惠芸)

24年來維園燭光如海悼念六四的畫面,對很多香港人有無可取替的象徵意義 (美國之音湯惠芸)

24年來香港支聯會舉辦的維園六四燭光晚會,成為香港以致全球華人最大型的悼念六四活動,燭光如海的畫面有獨特的象徵意義。不過悼念六四是否非到維園不可,成為今年熱門話題。有團體認為要讓悼念活動遍地開花,並反思悼念之後六四精神如何延續。

今年香港支聯會在港島維園舉辦的六四24週年燭光晚會,在晚上八時正式開始前,受突然其來的滂沱大雨影響,被逼提早結束。大會宣佈有15萬人冒雨參加,與去年的18萬人比較有所減少。

另一邊廂,九龍尖沙咀文化中心附近,同樣的時間,有多個團體在自由戰士雕像、鐘樓等地點,也冒雨為六四死難者舉行悼念活動。其中有不認同支聯會的網民,在互聯網討論區發起到自由戰士雕像前獻花及點燭光悼念。

今年首次舉辦64尖沙咀鐘樓晚會的社交網絡群組「港人自決、藍色起義」發起人陳梓進接受美國之音訪問表示,過去他曾經連續十年參加支聯會的六四燭光晚會,後來覺得每年的晚會都過於形式化,缺乏向下一代傳遞深層次的六四訊息。而今年首次在尖沙咀鐘樓舉辦的六四晚會,聚集了超過20位參加者,希望各人可以分享自己對六四的認識及感受,不拘泥於一些唱歌、致悼詞的儀式。

社交網絡群組「港人自決、藍色起義」發起人陳梓進(右排中)今年首次在尖沙咀舉辦六四晚會 (被訪者提供)

社交網絡群組「港人自決、藍色起義」發起人陳梓進(右排中)今年首次在尖沙咀舉辦六四晚會 (被訪者提供)

陳梓進表示,受天雨影響,分享會不能夠順利進行,不過現場與其他組織的人士,約500多人一起悼念六四死難者,結果出乎預期。

陳梓進說:“這個六四集會不是只有我們的組織去搞,是有很多不同的團體,都有份去參與,有些人拿了一整箱蠟燭來,免費派給一些在尖沙咀的市民。其實我覺得大家是有份參與,香港人是有份參與,而不是被某一個團體去霸佔,一定是該團體才可以搞,我覺得反而香港人是要學習一件事,我們是否一定總之講六四我們一定要找支聯會呢﹖我們是否可以自己去出一些力、每個人都出一分微小的力量,令香港每一個地方、每一個地區都有一個小型的悼念晚會。”

陳梓進認為,香港悼念六四的活動應該遍地開花,至於今年支聯會的「愛國」口號引起本土派團體杯葛維園六四燭光晚會,陳梓進表示,很多香港人對愛國的感覺是虛無縹緲、莫衷一是,悼念六四應該集中在學習六四精神,而這樣的精神是值得香港人注意。該組織不參與支聯會維園六四燭光晚會,但不贊成杯葛悼念六四,更希望反思一年一度的悼念之後,如何延續六四精神。

陳梓進說:“如果你說六四過了之後實質上沒有任何活動了,我們都要等明年的六四。但是如果你認識了六四、認識了很多事之後,你將這件事情套在香港,其實有很多香港正在發生的事你都值得去留意。當時的學生、北京的市民是反官倒,為民主、自由去拼搏,我們香港現在都是需要香港人自己自發去為自己的民主、自由去拼搏,我們是要學習這班學生的精神,我們如何在香港繼續發亮下去。”

陳梓進表示,該組織將會在7月1日發起活動,到英國駐港總領事館遞信,希望英國履行《中英聯合聲明》簽署國的責任,協助港人監察北京是否履行聲明內容。當日並會從英國駐港總領事館以騎單車等方式,分組向民陣71大遊行的起點維園進發,迫使香港警方開放沿途所有行車線給參加71大遊行的人士使用。

另外,九龍油麻地的社區藝術組織活化廳,今年64舉辦第4屆「來往廣場的單車」悼念六四活動。當日下午從油麻地出發,騎單車到維園,參加支聯會六四燭光晚會。活化廳核心成員李俊峰接受美國之音訪問表示,89民運的時候很多學生騎著單車從學校或家裡踩到天安門,單車除了是交通工具,也是一個符號,代表青春、自主,而當年北京街頭一堆堆被坦克輾毀的單車,也觸動了很多香港人。

活化廳核心成員李俊峰認為,六四燭光晚會的感動不只是一年一度的例行公事 (美國之音湯惠芸)

活化廳核心成員李俊峰認為,六四燭光晚會的感動不只是一年一度的例行公事 (美國之音湯惠芸)

李俊峰說:“我覺得曾經觸動很多香港人站出來的一個畫面。很多學生就是與朋友、女朋友一起踩單車去天安門集會,他們與我們香港近年一樣有些大型集會,例如反國教之類,大家都是站出來,就是為社會其實真是有一些很不對、不符合公義、不公平的事情;當年是貪污,現在是反國教,就是覺得這種政府硬套下來的教育,他們都不是為自己,而是為社會站出來,無私的一種精神。”

李俊峰表示,今年有超過30人參與單車悼念六四活動,人數與過去幾年相若,希望藉著這個活動,喚起香港社會對六四學運相關畫面的記憶。李俊峰並表示,受到今年支聯會愛國口號爭議影響,有人提議單車悼念活動的終點不要到維園。但李俊峰認為,就算不認同支聯會的口號,都應該在六四當晚到維園獻上燭光,因為維園燭光如海的畫面,有無可取替的象徵意義。

李俊峰說:“感染我去六四(燭光)集會的不是那些歌、不是那些力歇聲嘶的口號,而是附近身邊的人。大家都是陌生的,那一晚、就那一晚出來告訴大家,其實這件事我還關心的,我沒有忘記我的良心,直接些說,這些老套一些但是真的是這樣。都沒有那些藝術可以比這個畫面更加感動,有十幾萬人一起跟你說這件事。”

李俊峰認為,近年香港悼念六四的活動已經非常多元化,有合唱團在街頭「報哀音」、話劇、音樂會等等,這些活動可以在六四燭光晚會前舉行,無需另起爐灶令悼念的燭光分散,他覺得維園燭光晚會的定位是凝聚全香港,相信燭光晚會的感動不只是一年一度的例行公事。

李俊峰說:“你會不會想像有些人去六四晚會而不去反國教﹖你會不會想像有些人去六四晚會而覺得李旺陽的死只是他家的事﹖不會這樣的,為甚麼呢﹖因為感染你出來去六四的原因不是趁墟或者去唱卡拉OK,這件事情真的是觸動你,觸動了你之後,其實是沒辦法改變。”

在美國出生的何穎雅,父母是香港移民,小時候在美國看電視,知道六四事件,但覺得距離很遠。何穎雅2005年到北京從事藝術工作,今年2月到香港工作,她接受美國之音訪問表示,由於對六四事件的好奇心,在香港工作期間參加了一些有關六四的活動,包括電影放映會及活化廳的單車悼念活動。

美籍華人何穎雅今年首次在香港參加多項六四活動,包括活化廳舉辦的「來往廣場的單車」 (活化廳提供)

美籍華人何穎雅今年首次在香港參加多項六四活動,包括活化廳舉辦的「來往廣場的單車」 (活化廳提供)

何穎雅表示,促使她想進一步了解六四事件,是2009年六四20周年紀念日,在北京遇到的事情。當時何穎雅與幾位朋友到天安門廣場觀察,發現當日廣場的氣氛非常凝重,到處有公安以及便衣人員監視。一位北京居民主動與何穎雅聊天,告訴他們他曾經參加過89民運,但現在已經結了婚有小孩,選擇了另一條路。何穎雅感覺到這個人心裡有一股衝動,有些說話不吐不快,但又壓抑了很久。

何穎雅說:“可能剛剛因為(六四)20年,他就忍不住當天在(天安門)廣場帶了一個很大的橫額,寫著「平反六四」。他很想拿出來,但他又很怕,所以後來又不敢。所以他後來叫我們跟他一起,他想給我們看那個橫額,他就帶我們到一個很小、很小,很黑的胡同裡面,就很害怕地把那個橫額拿出來,他就覺得做了一件事情,感覺很好,你會感覺到他一直很想釋放出來。”

何穎雅表示,第一次在香港參加悼念六四活動,有很多不同的感覺,好像很多人都在六四當天走在一起,但六四過後又好像沒事一樣過著平日的生活,感覺有點奇怪。

就讀香港中文大學社會科學系2年級的大陸留學生王同學接受美國之音訪問表示,今年第一次跟朋友一起參加活化廳舉辦的「來往廣場的單車」等悼念六四活動。王同學表示,六四事件被大陸的傳媒封鎖,所以很多大陸人來到香港,在好奇心的驅動下會參加六四活動。他認為,單車悼念活動主要是吸引途人注意六四事件,但缺乏理論基礎。

就讀香港中文大學的大陸留學生王同學表示,很多大陸人來到香港在好奇心的驅動下會參加六四活動 (美國之音湯惠芸)

就讀香港中文大學的大陸留學生王同學表示,很多大陸人來到香港在好奇心的驅動下會參加六四活動 (美國之音湯惠芸)

王同學說:“他們只是抓住一個事件,或者名人的一些言語,然後找這些東西進行大事宣傳。我覺得他們缺少、或者說香港人、本土的人缺少自己一個政治理想,或者說政治理念,所有的理想都是從別人那裡聽過來的,或者說是活在西方那種政治道德裡面。但我希望的是,能真正出現這樣一群人,他們是能夠站在整個人類歷史發展的角度,探索出一個屬於人類的、全新的一個政治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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