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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巴馬訪問廣島掀起日本政治旋風


奧巴馬星期五傍晚在日本廣島和平紀念公園獻花

奧巴馬星期五傍晚在日本廣島和平紀念公園獻花

東京 - 美國總統奧巴馬星期五(5月27日)傍晚在日本廣島和平紀念公園內近一小時的訪問,在日本引起的和平、核武器問題、戰爭加害與被害關係、美國政治、日本外交等等話題的熱議持續,並正展示著對一向不關心政治的日本社會產生可能政治影響的深遠思考。

美國總統奧巴馬星期五傍晚離開廣島和平紀念公園後,警方拆除鐵馬、解除禁入限制,數百名被隔離在公園外圍觀的民眾涌入,直至深夜仍聚集在公園明亮如晝的燈光下不散。星期六大批民眾接踵而至,既有高齡被曝者,也有被曝者家庭的年輕人拖男帶女紛至沓來,他們說“奧巴馬講得太好了”、“希望這里成為世界廢除核武器的起點”、“希望全世界的人都來看看”等。

大部份關注奧巴馬訪問廣島的日本民眾,是從星期五中午奧巴馬離開剛結束七國集團峰會的伊勢志摩會場,乘坐直升機前往廣島就開始的。隨後奧巴馬在廣島美軍基地演講,乘車抵達廣島和平紀念公園,走進核爆資料館參觀,在廣場獻花和演講,以及與被曝者交談等,都通過官民電視台直播,非常清晰地展現所有公開的細節,包括奧巴馬每一瞬間的表情。

但事實上,奧巴馬訪問廣島除了預先說明會獻花和“幾分鐘不含道歉的演講”外,所有傳媒都不知道當天奧巴馬的具體訪問行程,各大電視台的攝影機捕捉每一瞬間,卻不知道下一分鐘將會發生甚麼事情﹐當然更沒人留意到走下直升機的奧巴馬外衣口袋里因為放著4個他自己折的紙鶴而顯得有點不知所措。

後來奧巴馬在核爆資料館內,拿出兩隻紙鶴送給在場的一名來自被曝者家庭的少女、另兩隻留在資料館記名冊上的紙鶴在星期五晚間曝光,星期六登上大部份報紙。在金錢並非萬能的日本社會,民眾很珍視超出預定時間的演講和七尺身高的男人折祈願紙鶴的含義。

不滿奧巴馬訪問廣島的最大聲音,目前來自反美軍基地的沖繩縣民眾。他們指責最近前美軍軍人姦殺沖繩婦女的案件沒得到奧巴馬重視,至少是奧巴馬無意修訂《日美地位協定》。

被曝者定調

日本對奧巴馬訪問廣島的評價,不僅是來自他不含道歉內容的17分鐘演講,而且也通過他細微表情、動作等流露的內心跡象所留下的綜合印象來做出。

其中最令人關注的焦點是廣島和長崎被曝者們的反應。奧巴馬到訪廣島和平紀念公園後,一直面色沉重,但當他與第一位被曝者-91歲的廣島原水爆被害者團體協議會理事長坪井交談時,卻首次露出了笑容。坪井是日本著名的反戰、反核運動者,他對奧巴馬決定訪問廣島早已強調“來了就好,我非常歡迎和感謝,我也不會要求道歉,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向世界發出實現無核武器目標的訊息”。他與奧巴馬交談後說,他就是這樣對奧巴馬說,而當他說“讓我們一起來推動廢除核武器”時,奧巴馬笑了。

不過,一般日本民眾還是多少有些期待奧巴馬道歉。富士衛星台政論節目主持人反町理星期五晚在節目上說:“坦率地講,我希望奧巴馬道歉,但是反而是被曝者們看來都不介意,從不同的被曝者表達的意見來看,他們普遍不要求道歉”。

戰略性選擇

星期六《產經新聞》刊登一篇題為“忍耐比謝罪更關鍵”的報導,記者川希望寫道:“作為世界唯一被曝國該如何迎接世界唯一使用過核武器的國家元首,我自己帶著複雜的思維去採訪這一‘瞬間’。但當奧巴馬溫柔地擁抱被曝者之一的森重昭雙肩時,我望著奧巴馬背影,深深被打動以至忘卻了紛亂思維”。

日本被曝者全國組織“日本原水爆被害者團體協議會”(被團協)向奧巴馬發出訪問廣島的《請願書》並沒含謝罪要求,他們的立場是推進非核化比謝罪更重要。事實上於1956年成立的被團協在1984年把“要求美國謝罪”明確記入組織綱要,90年代還研究過向國際法庭起訴美國。

被團協說明,但鑒於核爆發生超過70年,被曝者平均年齡去年超過80歲的現實,被曝者們都為世界廢除核武器沒進展而深感焦慮。

雖然日本也一直留意美國社會對向廣島和長崎投下核彈的是非取向,尤其是近年一些民意調查顯示,美國年輕人持否定看法較多,但經歷過二戰的70歲以上被訪者,尤其是參戰的老兵無法接受否定論。

儘管美國前總統卡特卸任後訪問過廣島並獻花,但日本可以想象現任總統訪問廣島、獻花需要极大勇氣去承擔政治風險。奧巴馬上任後在普拉哈發表削減核武器的演講令被團協看到希望,而且奧巴馬因這一演講獲得當年諾貝爾和平獎也令被團協相信奧巴馬有了行動的動力。只是道歉在美國社會現階段無疑是個很大難關,被團協在道歉與廢除核武器的兩大目標下,認為如果“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他們相信選擇後者來改變後世的意義更深遠。

前共同社副論說委員長、早稻田大學客席教授春名幹男說:“奧巴馬訪問廣島可能是他任期內倡導削減核武器的最後一個矚目行動。但對日本來說,美國向廣島和長崎投下核彈的是非也許不是結束,而是跨出了重要的第一步。歷史問題從來都很沉重,不要期待一蹴而就”。

他還說:“奧巴馬口頭上是沒道歉,但他拿著花、神色沉重、閉目冥思,難道還有誰看不懂嗎”。

新外交焦點

前首相助理、外交評論員岡本行夫認為,奧巴馬決定訪問廣島也與美國目前的政治有關。他說:“奧巴馬公開批評了美國共和党推定總統候選人川普,考慮到目前美國大選選情,奧巴馬通過訪問廣島,強調美國削減核武器的立場也是向川普施加壓力”。

奧巴馬訪日前接受日本官方電視台NHK採訪時,承認他任期內對削減美國核彈頭“進展微弱”,那麼美國為甚麼難以削減核彈頭的問題現在也成日本輿論議題。不少分析指出,奧巴馬普拉哈演講後,另一個核大國俄羅斯沒回應,英國、法國、中國沉默,北韓等還在繼續開發,所以美國不可能單獨削減核彈頭。

俄羅斯正成為日本關注削減核武器的下一焦點,這對有意今年底訪日的俄羅斯總統普京來說、對期待與普京推進解決北方四島主權糾紛的日本首相安倍晉三來說,可能是個外交新挑戰。

日本輿論也留意著南韓和中國對奧巴馬訪問廣島作出的反應,曾表示不滿奧巴馬訪問廣島的南韓被曝者,在奧巴馬廣島演講中提起數千名南韓人也遭遇了廣島核爆後,南韓政府星期五對奧巴馬訪問廣島和演講發表了肯定評價。

觀中國反應

目前更受關注的是中國的立場,多個主流傳媒報導了中國外長王毅星期五針對奧巴馬訪問廣島表示,廣島值得關注,南京更不應忘記;受害者值得同情,但加害者永遠不能推卸自己的責任。

一些日本輿論形容中國“酸溜溜”。自民黨國會議員、前防衛大臣小野寺五典星期五晚在富士電視台上露面說,自民黨內懷疑中國正籌劃9月杭州主辦二十國(G20)峰會時,邀請奧巴馬訪問距離杭州不遠的南京,來向世界強調日本的加害者身份。他說:“經過我到美國打聽,獲悉奧巴馬預定訪問杭州是即去即回,所以奧巴馬應該不會訪南京”。小野寺還說:“七國集團峰會前,王毅在北京召見七國駐華大使,施加壓力阻止七國集團峰會討論南中國海問題,特別是《首腦宣言》不包括南中國海問題條款,但結果證明無效”。

自從去年日本外相岸田文雄在聯合國呼籲各國領導人訪問廣島來推動世界削減核武器開始,中國就顯示了極為警惕日本正在突出二戰受害者的看法。中國駐聯合國大使傅聰公開反對岸田的倡議,指責日本意圖改變加害者身份。不過當時除了南韓外,其他國家沒顯示贊同中國的看法。

今年初隨著北韓頻繁挑釁,南韓政府逐漸回歸日美同盟軌道,中國正失去制造對日輿論的同盟。奧巴馬決定訪問廣島更令中國有危機感,本星期四中共中央軍委副主席范長龍突訪吉林省哈爾巴岭日本處理遺棄化學武器的工場視察並指令“盡快處理”,被日本時事通信社形容為“奧巴馬總統訪問廣島前,中國此舉謀求的是突出日本不是‘受害者’,而是‘加害者’的印象”。

贊賞佔主流

奧巴馬訪問廣島的成功至少到星期六為止,在日本已是不爭的事實。除了執政黨為安倍外交喝彩的聲音,日本各大在野黨也罕見地眾口一辭稱贊。民進黨代表岡田克也說:“非常好,奧巴馬說科學不應為制造核武器,而應為和平的話非常像奧巴馬其人”,他還說“沒必要要求謝罪,訪問本身就有價值”。

大阪維新會代表松井一郎也發表談話:“奧巴馬訪問廣島接近了日本國民的心,有很大意義;希望日本也進一步努力接近美國國民的心,令彼此發生那場不幸戰爭的兩國國民進一步相互理解”。談話還指出“日美兩國面臨著中國和北韓的核威脅,現狀很遺憾需要美國的核武器來抑制,但將來應該為了向廢除核武器的方向推進不惜餘力,期待奧巴馬獲悉當時慘狀、切身體會核武器的非人道性,會成為盡力廢除核武器的契機”。日本共產黨、生活第一黨等也已發表稱贊奧巴馬訪問廣島的評價。連安倍也沾了光,民進黨代理代表蓮舫甚至稱贊:“很高很高地評價實現奧巴馬訪問廣島這個歷史的安倍內閣外交”。

星期六6份日本大報都以社論形式,不約而同地稱贊奧巴馬訪問廣島和演講這一歷史性記錄。《讀賣新聞》、《朝日新聞》、《產經新聞》、《每日新聞》、《東京新聞》都著重被曝者最重視的非核化問題,而《日本經濟新聞》著重了日美和解對亞洲安定的前景,指出“亞洲各國靜觀著日美和解的姿態,曾經激烈交戰的日美兩國通過和解加深友情的話,日本與亞洲各國之間也應該做得到,這也是奧巴馬訪問廣島發出的一個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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