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障礙鏈接

張戎為慈禧翻案


英國籍華人作家張戎 (視頻截圖)

英國籍華人作家張戎 (視頻截圖)

不久以前華盛頓有名的“政治與散文”書店內,出現了慈禧的形象。她是剛剛出版的一本傳記的主角,英國籍華人作家張戎花了五年時間才寫成《慈禧太后:啟動現代中國的王妃》。

英國籍華人作家張戎新書《慈禧太后:啟動現代中國的王妃》 (視頻截圖)

英國籍華人作家張戎新書《慈禧太后:啟動現代中國的王妃》 (視頻截圖)

此前張戎寫過兩本暢銷書,《鴻:三代中國女人的故事》和《毛澤東:鮮為人知的故事》。關於慈禧的嚴肅研究並不稀缺,張戎新著的意義在於對這位妃子出身、實際統治中國長達37年的皇太后的刻畫比以往要正面得多,幾乎到了為慈禧翻案的程度。

對這樣一位中國近代史上已經基本定性的重要人物的形像作出重大的修正,這件事情自然會引起很多人的興趣。

首先,為甚麼會想到寫慈禧?

張戎:在寫《鴻》的時候,我發現纏腳這麼一個折騰中國婦女的陋習,一個不足以形容其殘酷的陋習,這樣一個東西是慈禧太后廢除的。我原來在中國是在共產黨領導下長大的,好像覺得是不是共產黨廢除的纏腳。後來我研究的時候才發現是慈禧太后下的命令。所以我就開始對她有一點興趣,那都是20多年前的事。

《鴻:三代中國女人的故事》(網頁截圖)

《鴻:三代中國女人的故事》(網頁截圖)

張戎回憶錄性質的《鴻》全球銷量超過1300萬冊,這本書講述了她們家從外婆、母親到張戎自己這三代中國女人的故事,歷史背景由清朝末年到文革結束。

張戎:後來在寫毛傳的時候,我發現中國發生的巨大的改革都是1860年代開始的,那這個時代就是慈禧奪權以後的時代。她是1861年奪權的。之後呢中國就發生了巨大的改革。毛澤東小的時候他享有的那種自由和機會,我在毛澤東時代長大的,絕不可能想像的。毛澤東是個農家的孩子,他可以拿到獎學金,很容易地就可以去上學,然後又可以出國。很容易的,如果他要出國的話。還跟女朋友一塊出去旅行,然後兩個人一塊住進飯店,像夫婦一樣。這又是慈禧太后的時代,和她剛剛去世後的那段時間。我發現慈禧的聲譽還是在中國受教育的那種,就是她是一個邪惡的女人,頑固不化的保守派,給中國帶來的都是災難等等。這就跟我所知道的那麼一點點慈禧就太不一樣了。中間就一定有秘密可以發掘,為甚麼會這樣不同?那麼有真相可以揭露。那麼我可以做一個歷史偵探,在這種情況下我就決定寫慈禧。

有評論家認為,張戎的前兩本書體現出比較清晰的女權主義意識。張戎是不是一個女權主義者呢?

張戎:我不能稱為女權主義者,但是對這些女性的不公平的待遇我當然是非常反感的。我不知道是為什麼,就是這種心理障礙,反對慈禧的心理障礙好像很強,我也不知道為甚麼。

給慈禧翻案並不容易,關於她的負面故事已經深入到中國近代史的主流敘事中,比如她挪用軍費修建頤和園。

張戎:的確,慈禧用了一些海軍的錢去建頤和園。據中國的專家考證,應該修的錢不超過600萬。 600萬我給你一個印象,這個錢的價值。光緒皇帝的大婚花了550萬兩銀子。這600萬兩銀子她從宮廷積蓄中出了300萬,海軍每年都有幾百萬的這種錢嘛,那麼這些錢都存在外國銀行裡,每年都有利息。那麼慈禧就用了這些利息,大概一年30萬,修頤和園的10年其間加起來就是300萬。慈禧拿的錢對北洋海軍不產生任何決定性的影響,但是當然,你上樑不正下樑歪,你這個畢竟是偷偷拿的,你這個畢竟是腐敗,這個腐敗當然會影響北洋海軍。

甲午海戰的失敗導致了中國遭受近代史上最大的屈辱之一,其實有史學家認為當時繼續戰爭比議和更有利。慈禧恐怕難辭其咎。

張戎:甲午戰爭是光緒皇帝指揮的,他的頭號智囊就是翁同龢。那麼翁同龢是教古文的,寫一手好字。但是打現代化的戰爭,用鐵甲艦?那麼後來打不嬴了大家都要和嘛,肯定是要和的,光緒也是要和的。但是他們的分歧在甚麼地方呢?就是當日本人的條件提出來的時候,他們的反應是甚麼?一看到日本人這樣的獅子口大開,慈禧就說撤使再戰,不談了,我就是要跟你打到底了。但是光緒就是不戰,這個《翁同龢集》裡面都有記載。

慈禧統治其間的另一大過失在於破壞戊戌變法,張戎對此也有不同看法。

張戎:大家都說慈禧反對維新,那麼殺了六君子之類的,實際上戊戌變法根本上就是慈禧發動的。因為在中日海戰失敗以後,歐洲列強都來一人拿一塊中國,那這個時候就連光緒皇帝也要革新了。光緒皇帝就是從這個時候才開始革新的,戊戌變法的第一道商譽,第一句話就是“上奉慈諭”。 “上”就是皇上,“慈”就是慈禧皇太后。皇上奉皇太后的諭旨,我們現在要開始改革了。

戊戌六君子一般被看作是為改革不惜奉獻生命的勇士,而這本新書中,他們成了“刑事犯”,不再是“良心犯”。

張戎:我不知道他們為甚麼叫“君子”,他們被殺實際上是因為他們要去謀殺慈禧。當然這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也許大家覺得慈禧應該被殺,要殺她的人是君子。起碼慈禧殺他們並不是因為他們要革新。當然這六個人中間有兩個人是無辜的,被冤殺的,但有四個人捲進了謀殺慈禧。

慈禧的另一大污點是盲目支持義和團,導致八國聯軍干涉,中國隨後陷入更為深重的災難。

張戎:義和團有很多暴行,當時在山東,駐華的這些公使覺得慈禧處理得太輕了。他們就要慈禧在3個月內剿平義和團。如果慈禧不剿平義和團,他們就要入侵中國,來幫助她幹這個事。慈禧當時就面臨著外國入侵,她就像一個將要淹死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她以為,這些仇外的義和團可以做勇敢的士兵。當然這個是非常不明智的決策,非常錯誤的決策,後來她也再三反悔。
《毛澤東:鮮為人知的故事》(網頁截圖)

《毛澤東:鮮為人知的故事》(網頁截圖)


如果分析中國當今取得的成就,很多人仍然歸因於毛澤東,也有一些人會說鄧小平。跟著張戎的時間機器回到100多年前的中國,或許會有人得出新的結論:其實是因為有了慈禧,才有了今天快速上升的中國。

張戎:我這本書並不是要把她寫成一個聖人,她不是聖人,她也不是一個邪惡的人,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慈禧作為一個從中世紀的土壤中產生的人,她是這樣一個巨大帝國的至高無上的統治者,她當然雙手有鮮血。慈禧之前甚麼都沒有的,她開始把這些東西一件件引進來,而且慈禧走得比現在的這些領導人都遠。慈禧最後的一個現代化的項目是什麼呢?就是把中國變成君主立憲。君主立憲的核心是什麼呢?選舉國會。

張戎的第一本書稍作刪節就能大致符合中國的出版標準,第二本書只能基本刪乾淨才能出版,第三本書的出版前景將會怎樣?

張戎:2008年開始我研究的時候,慈禧還不是一個政治性的敏感人物。到現在我也不知道,中國也許就認為她又敏感了。我還不清楚,但是我希望能夠出版。
我當然覺得《毛澤東傳》是最應該看的嘛。現在有人又要重回毛澤東的路,用毛澤東那一套統治,我簡直覺得非常悲哀。我覺得怎麼可能這樣,中國怎麼可能走這條路啊?

如果有機會向習近平推薦自己的一本作品,張戎將會選擇哪一本?

張戎:我也不知道,我當然覺得《毛澤東傳》是最應該看的嘛。現在有人又要重回毛澤東的路,用毛澤東那一套統治,我簡直覺得非常悲哀。我覺得怎麼可能這樣,中國怎麼可能走這條路啊?

學術界和普通讀者未必全都認可張戎的這本慈禧傳記,但多數給出了比較正面的評價。 2013年底,《紐約時報》將這本書選入當年的百部圖書佳作之列。
XS
SM
MD
L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