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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電影十年導演談得奬感受

  • 湯惠芸 香港

香港電影《十年》兩位導演歐文傑(左)、周冠威。(美國之音湯惠芸攝)

香港電影《十年》兩位導演歐文傑(左)、周冠威。(美國之音湯惠芸攝)

以5部有關香港未來10年(2025年)政治、生活環境想像的短片,組合而成的獨立電影《十年》,最近獲香港電影金像奬最佳電影奬,引起各界關注,並受到中國官方傳媒封殺。兩位《十年》導演接受美國之音訪問表示,得奬是多一個機會去表達香港人的無懼,也希望香港電影界堅持無懼及誠實的創作,不要因為迎合中國的電影審查而放棄世界市場。

香港獨立電影《十年》,5部短片因為題材涉及港獨、自焚等敏感題材,去年底在香港上映後,被中國官方傳媒批評為思想病毒,但是電影的入座率及票房卻不斷增加,在連場爆滿下,今年農曆新年期間仍然在院線「被落畫」。而《十年》獲得今年第35屆香港電影金像奬最佳電影一項提名後,中國中央電視台及騰訊,先後取消今屆香港電影金像奬在中國大陸直播。

有評審指十年最能面對時代

《十年》星期日(4月3日)晚,奪得香港電影金像奬最佳電影後,中國傳媒報道得奬名單時,都沒有提及最佳電影,甚至將「十年」列為敏感詞,不能在互聯網上搜尋。也有部份香港資深電影人,批評《十年》的藝術成就未達標準,得奬是「極大錯誤」。

《十年》兩位導演《方言》的歐文傑以及《自焚者》的周冠威接受美國之音訪問,談他們的得奬感受,並回應中國官方傳媒封殺等問題。

《自焚者》導演周冠威表示,被提名的時候感到有點驚訝,後來有評審告訴他,投票支持《十年》得最佳電影,因為這部電影最有現實意義、最能面對時代,誠實及有勇氣。周冠威認為,電影不是賽跑、不是一個比賽,沒有一個很強的標準去定義最佳電影,有評審以這樣的準則去定義最佳電影,令他覺得很有趣。

頒奬禮現場掌聲最感動十年導演

周冠威表示,創作《十年》的初衷是引發討論,希望更多人去想像香港未來的十年、香港的將來,他們提供了5個不同層面的想像,但是沒有提供香港解決問題的出路,只是希望觀眾被引發去思考。

周冠威說:我們很想誘發你們去想,當你們去想的時候,當你們去想像,或者見到我們的想像的時候,我相信他們會想香港多些,希望著緊多些香港,而這一刻因為金像奬、因為得奬而令到這個初衷更加得到廣泛的討論、廣泛的關注,這樣才是金像奬得奬的最大意義。

《方言》導演歐文傑表示,最觸動他的不是宣佈《十年》得奬那一刻,而是宣佈提名片段的時候,全場的掌聲不斷延續,金像奬頒奬禮現場的電影人及觀眾的掌聲支持,令歐文傑非常感動。

導演指香港社會很政治

香港電影《十年》導演歐文傑。(美國之音湯惠芸攝)

香港電影《十年》導演歐文傑。(美國之音湯惠芸攝)

歐文傑說:我是不自覺、我自己都不知道為甚麼,那一刻我是流眼淚的,我覺得那種感動,未必是我要拿一個最佳電影,或者是甚麼,原來大家都是很關心我們香港未來的十年,或者甚至這一刻我們的處境,那個觸動是最大。

對於有香港資深電影人批評,《十年》的藝術成就不足,得奬是政治綁架專業。周冠威表示,《十年》的得奬是否實至名歸應該由評審去回應,他們也不知道是不是評審的政治表態,不排除有評審因為政治因素不投票給《十年》,而藝術成就也很難定義。周冠威認為,藝術有它的時代意義,也反映誠實及勇氣,而他感受很深的是,香港社會很政治。

周冠威說:如果我們要面對社會的時候,我們的電影是面對了社會,社會這麼政治,這套電影某程度上也可以說是政治的,政治有錯嗎﹖面對社會有錯嗎﹖為甚麼用政治就好像一個罪惡那樣﹖如果有些評委真的有政治考慮,它能夠面對政治,就是好電影了,因為它面對這個時代,我們香港的時代就是,你可以說是政治綁架,是政治綁架了整個香港。

林行止認為十年得奬是政治表態

香港《信報》創辦人林行止星期二在專欄表示,非常重視中國市場的香港電影專業組織,所以選擇不惜承擔「政治不正確」後果的風險,把《十年》這部不入主流的電影,選為「最佳電影」,相信是遴選委員藉此表達他們對中國狠批打壓這部電影的不滿。林行止認為,拍攝《十年》是一種政治態度,把它選為「最佳電影」,當然亦是「政治表態」。

歐文傑表示,尊重林行止的看法,但是他沒有這方面的解讀,他認為大家只是探討《十年》的政治意味,其實《十年》也可能是香港人正在面對的生活。

歐文傑說:由《十年》有提名,到《十年》有得奬,其實最重要的就是我們去面對我們的生活,即是我覺得它是否最佳(電影)都不重要,但是它能夠在多一個場合裡面,多些人去知道我們現在香港市民,或者我們年輕的作者,他們怎樣看我們這個城市,這樣才是重要。

得奬反映港人不接受恐懼

周冠威表示,金像奬董事局主席爾冬陞在頒奬禮上,頒發最佳電影奬的發言,就是一種表態,可以說是間接承認,他承受了壓力。爾冬陞引用已故美國總統羅斯福的名言「最應該恐懼的是恐懼本身」。周冠威認為,爾冬陞某程度是間接承認了,其實香港電影人或者金像奬本身,在這次事件中是有人恐懼,而且承受很大壓力。周冠威認為,《十年》獲最佳電影有特別意義,反映香港人不接受恐懼。

周冠威說:《十年》裡面不是宣傳甚麼政見,不是宣傳片,有些東西是超越了價值,就是無懼的創作,就是獨立思想,就是那種自由、就是那種勇氣,就是對誠實的堅持,這些價值如果這樣得奬的話,就是證明電影人是在擁護這些價值,這個是我相信,得奬的意義。

近年受中國龐大的票房收入以及政治審查影響,香港電影界的主流以中國合拍片為主,反映香港本土政治、生活文化的電影不多,導致港產片沒落。《十年》的得奬會否令香港電影人更關注香港本地市場,減少對中國市場的依賴﹖歐文傑表示,這個問題很複雜,他覺得不樂觀,因為習慣拍合拍片的電影人,在那種制度下有很多資源,也習慣了那種創作框架,看不到他們需要改變的誘因。

盼電影拍出香港獨有風味

歐文傑表示,對於年輕及新晉的香港電影人,他們沒有這樣的框架,也不一定能夠適應中國合拍片的框架,他們也比較關注香港本地的題材,而且不局限在政治,包括愛情故事都可以稱為香港本土電影。而《十年》以接近6萬5千美元的低成本,都可以拍攝一部電影,歐文傑相信,更多年輕一代的電影人,可以拍一些類似的電影,拍出香港電影獨有的風味。

香港電影《十年》導演周冠威。(美國之音湯惠芸攝)

香港電影《十年》導演周冠威。(美國之音湯惠芸攝)

歐文傑說:有個比喻,即是好像我們賣雞蛋仔,或者賣蛋撻那樣,我們拍電影就是想有一種風味,就像鍾意吃雞蛋仔、賣雞蛋仔,可能會吸引到一些外國的遊客想來香港就會想起吃雞蛋仔、蛋撻。但是如果我們每個到湧去做一些很規範化的產品,在世界每個地方都可能買得到,那個價值在哪裡呢﹖如果《十年》令到更多人去思考這件事情,是一件好事。

周冠威表示,籌拍《十年》的時候,沒有太多計算,也沒有考慮世界市場或者大陸市場,只是計算自己是否想拍這部電影,是否回應內心的呼喚,就是無懼的、自由的創作。周冠威表示,香港電影歷史之前的輝煌,其實是沒有大陸市場,但是有世界市場,他相信將來也有機會重現過往的輝煌。

輸了大陸市場可能贏回世界

周冠威說:為何我們要為了大陸的市場,而放棄這個世界,而這個世界是我相信很需要,或者很想是一些來自內心的,不是去遷就某一個比較荒謬的審查制度,而生出來的電影。這些電影你可以說自由不夠,我覺得世界是追求一種很真摯的藝術、真摯的電影的話,我覺得有機會的,這個機會和盼望是,我們不看大陸市場,我們在香港想拍的東西就拍,甚至我覺得可能,有機會好像以往香港電影的歷史,我們可能贏回世界,我們可能輸了大陸市場,但是贏回世界。

對於中國官方傳媒批評《十年》是思想病毒,取消在中國大陸轉播今屆香港電影金像奬頒奬禮,又封殺《十年》獲得最佳電影的消息。歐文傑表示,在一國兩制下,他相信只要按香港的法制,合法地創作就不用理會中國官方傳媒的批評,不過,最近看到中國的禁忌可能影響到香港,很多香港人都開始避談中國的禁忌,他認為香港人現在就應該思考,如果50年不變的大限到2047年就完結,香港人是否可以適應一國一制的生活方式﹖

港人無懼中國禁忌

周冠威表示,他不怕中國官方傳媒的批評,但無可否認,很多香港人會受影響而產生恐懼,他覺得很悲哀,為何在香港合法地拍攝的電影,會衍生那麼多恐懼,但正面來看,《十年》得奬是多一個機會去表達香港人的無懼。

周冠威說:即是我覺得在這麼多散播恐懼的氣氛之下,做了這麼多小動作,就是要我們怕而已,確實有很多人怕,即是《十年》我覺得是將香港人的恐懼曝光,很多恐懼走了出來,但也同時間,就是因為這樣的環境底下,無懼的行為就有更大的力量,更加多的機會去讓香港人表達無懼,我覺得這件事情,你可以說有好、有不好,即是我們就有機會「企硬」,我們「企硬」的時候就更加有力量。

爾冬陞表示,將有更多政治題材的電影開拍,他透露有人正籌備拍攝比《十年》更「激」的電影。周冠威表示,是否有更多政治題材的電影開拍無所謂,他最希望多些「無懼創作」的電影,更多香港電影是為了香港的觀眾而拍,不要有太多為了遷就審查制度而拘拘緊緊的電影。

將開拍電影探討香港教育制度

《十年》入圍今年3月舉行的大阪亞洲電影節放影名單,歐文傑表示,他們出席大阪亞洲電影節的時候,遇到評審之一的台灣導演易智賢,大家交流意見的時候,易智賢覺得,現在中港台電影的問題,都是不夠誠實,歐文傑認同,拍電影誠實的態度是很重要。

歐文傑表示,獲得投資者支持,將會開拍一部電影探討香港的教育制度,剖析香港人如何面對這個教育制度。

歐文傑說:無可能我拍完這套電影之後可以推倒這個制度,但是去思考我們每一個人去做回自己,好像我們的《十年》,我們常說時勢,除了時代之外,其實都是一個制度,譬如很多事情框架是這樣,但是我們都要行善,即是我們要行善不要求惡,這個態度我會繼續去處理。

十年被落畫擔心有後遺症

《十年》由去年底在香港院線上映到最近得奬,一直話題不斷,在口碑相傳之下,無需宣傳費都場場爆滿。歐文傑表示,最恐怖的是,在場場爆滿的情況下,仍然在院線「被落畫」,這種情況以往在香港從未發生,最近落實在4月中至月底加開的場次,都已經預售爆滿,但是沒有院商願意重映。歐文傑擔心一個後遺症,是香港的院商可能顧慮中國市場,日後不願意讓政治或者敏感題材的電影上映。

《十年》在院線「被落畫」,但是催生很多不同的放映模式,包括在香港十多間大專院校巡迴放映,並舉行映後座談會,而上星期五(4月1日)晚香港6個地區的戶外同步放映,據香港傳媒統計吸引超過7千觀眾在街頭欣賞《十年》,是前年雨傘運動之後,衍生出的社區自主。

香港電影《十年》其中一個社區放映地點:立法會示威區。(美國之音湯惠芸攝)

香港電影《十年》其中一個社區放映地點:立法會示威區。(美國之音湯惠芸攝)

社區戶外放映充滿創意活力

周冠威表示,香港愈來愈多拑制,無論是思想或者社區的公共空間使用,都變得愈來愈拘緊,而4月1日的社區同步放映,令他覺得充滿創意與活力。

周冠威說:而我覺得與《十年》很配合的就是,《十年》就是很想親近觀眾,親近香港人,親近我們的城市,好想在這個城市裡面,講城市的東西,面對這個城市,可能這個城市很骯髒,可能這個城市很多美好,怎樣也好,我們很想親近。

《十年》由5段短片組成,分別為《浮瓜》、《冬蟬》、《方言》、《自焚者》和《本地蛋》,全片總長104分鐘,多個故事預視香港十年後(2025年)的情況,例如《方言》講述未來的香港以普通話為主,廣東話變成非官方主流的「方言」,《浮瓜》和《自焚者》的情節觸及港獨、自焚、國安法等敏感政治議題,很多觀眾認為戲中描述的情況不是十年後,而是今日的香港,希望改變香港為時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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