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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同學薄熙來(薄熙來同學訪談系列之二)

  • 蕭洵

2012年北京兩會會場上的薄熙來,他後面是溫家寶,右側是徐才厚

2012年北京兩會會場上的薄熙來,他後面是溫家寶,右側是徐才厚

在中國特色的政治體系中,薄熙來在一定程度上算是個“另類”:身為家世顯赫的“紅二代”,他在不期而止的政治生涯中展現出與眾不同的張揚個性。在許多人看來,他在政壇中的“高調”讓他看起來不那麼本土化,更像個西方政治人物;而另一方面,他又能夠嫻熟地將中共意識形態的一些典型表現形式民粹化,贏得不少支持者。在薄熙來案即將開庭之際,美國之音聯繫到幾位曾經在北京大學以及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同窗的同學,請他們談談個人的感受。應受訪者匿名要求,訪談記錄中受訪者姓名均以“老同學”替代。

這位曾與薄熙來在北京大學同窗兩年的女士,在薄離開北大後再沒有機會見過這個老同學。雖然已在北美生活多年,但至今談起老同學,仍難掩最初的美好印象。

蕭洵:那我們就從北大談起吧。您與他同學從甚麼時候開始,同窗幾年?

老同學#2:薄熙來是我在北大歷史系的同班同學。後來因為他考了研究生,同學也就是一年多吧。以後沒有直接見過面,但是通過其他同學(有所了解);還有學校的reunion(校友重聚),雖然我沒有直接去,但是他去了,所以大家還是有些來往。聽說他每次和同學打電話的時候,都會把過去的同學每一個認認真真地問過來。

蕭洵:第一次見到他的印像還記得麼?

老同學#2:我對薄熙來的印象真是英俊瀟灑呀!很西化!覺得他今天到了這一地步真是很可惜。而且,我覺得薄熙來真的是一個政治交易、政治鬥爭的犧牲品。他實在是不適合在中國,甚至是在美國,搞政治的。他太缺乏一種隱忍的能力,太張揚,太跋扈。做政治就需要妥協,在美國都需要妥協,那在中國就更需要學會左右圓滑做人,才能達到目的。我今天看了看新聞,所謂貪污在中國現今政治當中真的算是小菜一碟了。

蕭洵:您剛到提到他個性中的張揚、跋扈,那您在大學時,當時有沒有看到他表現出這樣的個性特點?

老同學#2:沒有!

蕭洵:那當時您感覺他的個性是怎樣的?

老同學#2:很陽光!很和善!我曾經寫過一篇文章來形容薄熙來,就是說,他看著你的時候總是笑嘻嘻的,高高興興的;所以大家跟他處的都很好。

蕭洵:那麼與您相熟的其他同學對他的印像是否也差不多?

老同學#2:我們班出國的人很多,只有一個女生留在國內了。她是唯一一個和薄熙來有些聯繫,而且請薄熙來做過一些事情的。不過那些事情也說不上與權力有關,反正是國內的一些事兒吧。她去找過薄幫忙,人家薄熙來每一次都幫。

蕭洵:我還是很好奇,您說是國內的一些事,具體是幫哪一類的忙需要動用薄而不涉及權力?

老同學#2:好像是工作上的忙。實際上也是利用了薄熙來的權力。那是很多年以前,當時薄熙來還在北京,這個同學也是受人之託了,是工作上的事情,具體情況不是很了解。就是說,他很念同學情誼了。

蕭洵:我曾問過一位薄熙來在社科院研究生院時的一位同學對他的印象,沒有您對他的印象正面。這位薄的老同學說他有幾次不願意認從前的老同學。您聽過類似這樣的事嗎?

老同學#2:沒有這個感覺。而且我覺得吧,我們當時是77級入學,所以這一段的經歷可能都是大家最珍惜的。他之後上了研究生,(是不是)他們之間的那種利益衝突會更大?

蕭洵:那您對外間報導提到他的為人時,有沒有偏頗的感覺?

老同學#2:就說他為人,我有一個表弟在商務部工作,就說他為人特別地厲害,總是讓底下的員工加班。但是我也有知道這件事的同學,說他比員工加班加的都要多。他自己勤工勤力在工作,也對底下的人同樣地要求。所以我說他不會做人就是這個意思了。

蕭洵:他父親在文革時候捱過整。所以他的童年經歷也不是那麼好。那麼你們在上大學的時候知不知道他的這段背景?

老同學#2:不知道。當然知道他是薄一波的孩子,但他在文革中的那段事情,就不知道了。

蕭洵:您說他很陽光,和同學的情誼也很深。能不能給我們舉幾個具體的例子?

老同學#2:那都是好多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具體的例子也說不出來了。

蕭洵:那有甚麼印象?

老同學#2:印象就是覺得他很漂亮! (笑)

蕭洵:這對女孩子來說很重要吧?
老同學#2:(笑)蠻重要的,最後留下的印象就是:他是個高高大大,穿著軍裝,很精神的人。

蕭洵:那麼在大學期間,他與同班同學接觸多嗎?還是他有自己的事情,沒有太多機會接觸?

老同學#2:其實,他後來真正保持聯繫的呀,還真的都是這些高幹子女,像我們這些小老百姓的孩子,就沒有甚麼接觸。那我們呢,就是通過別的高幹子女,能夠間接間接地聽說一些事情。他當時在北大的圈子,就是和一些當兵的,和一些比較時髦的人在一起。所以我和他真正一對一說話的機會也不是很多了。

蕭洵:當時在大學裡應該有些集體活動吧?他在這些方面是不是熱心?

老同學#2:他不是組織者。他是參加者。但是,他也只呆了一年多,所以也沒有很多機會。但是,我們班以後的同學聚會,都是圍著薄熙來轉的。那時候好像他已經是在大連了,所以得等他到中央來開會,我們才能搞同學聚會。但是這個責任也不能算在他身上,可能是我們這些北大歷史系組織同學聚會的人比較趨炎附勢吧,覺得好不容易出了這麼個高級同學。其實他都算不上是北大畢業的吧。

蕭洵:後來他一路攀升,您有沒有特別關注他的官運軌跡?

老同學#2:當然關注了!因為是同班同學,而且同班同學好不容易出這麼一個大官兒,怎麼能不關注呢?但是有的時候覺得他是那個打不死的洪常青似的。其實,他從大連到商業部,後來又到重慶,好像已經是貶了一下,放(逐)出去了。哎,沒想到人家能夠東山再起,又在重慶轟轟烈烈地搞起來了。真是覺得他的這個能力還是挺強的。

蕭洵:為甚麼說他是“打不死的洪常青”?

老同學#2:因為他當時到商業部,然後貶到重慶去,好像有點兒被貶過去似的。所以他能在重慶那個偏僻的地方又重新做起來,就覺得這人真的是有點兒領袖魅力的,是有點兒能力的。

蕭洵:很多人其實都認為他是有別於一般中共的領導的,不論是從外在形象氣質,還是處事方式等等都不一樣,讓人有耳目一新的感覺。

老同學#2:對!對!

蕭洵:但是,對於他在重慶所做的一些事情,您有甚麼看法?

老同學#2:我覺得吧,挺惶惑的,包括這個唱紅打黑。我不是特別能理解。我覺得薄熙來是個特別西化的人,據說當時彈鋼琴,不知道是不是和谷開來,反正說和女朋友談鋼琴,四手聯彈啊!

蕭洵:所以這些軼事聽起來讓您覺得他是個蠻浪漫的人,是嗎?

老同學#2:蠻浪漫,蠻西化的一個人。我覺得從他學世界史,到學新聞,都是一個蠻崇洋媚外的一個人。

蕭洵:所以您認為他對於這些西方的東西還是比較有好感,比較認同的?

老同學#2:對!

蕭洵:那麼後來有人說他在重慶搞“唱紅打黑”,是有政治上的企圖和野心。您當時有沒有過這樣的想法?

老同學#2:我不覺得是。我覺得,他認為這種唱紅歌之類的是在標榜一種精神吧!而中國現在這種精神實在是缺了點兒吧。不過,我離開中國時間太久,這個我覺得沒辦法回答。但是,薄熙來儘管崇洋媚外,如果他當了第一名的話,掌了最高權力的話,他不會在中國實行民主制度。我覺得他如果能夠效法一個人,或者能夠效法成功的,也就是新加坡的李光耀。

蕭洵:所以還是一個威權社會的首腦。不過您前面說過,覺得他不應該從政。

老同學#2:我不覺得在中國他是個理想的從政材料。

蕭洵:您是否曾經想過,一旦他有機會坐到目前習近平的這個位置上,中國會往哪方面走?

老同學#2:我覺得這對中國可能也不失為一個比較好的一個前途。因為在美國呆這麼多年,看中國這麼多年,我本人也是學政治的,真的覺得(中國)民主的土壤還不夠肥沃,或者還根本就沒有。

蕭洵:那麼您也覺得在中國現有的狀況之下,還沒有堅實的基礎去搞西方的民主,還是您認為這個土質根本不一樣?

老同學#2:我覺得土質不一樣。當然人家台灣出現了,也不能說將來就沒有希望。但至少在薄熙來這一代,還不如出個李光耀,把國家經濟搞好一些,秩序搞好一些。

蕭洵:對他落馬,還有他太太的事,整個事情,您怎麼看?

老同學#2:(長嘆)覺得真是挺可惜的!我覺得谷開來也是挺可惜的!年輕時候那麼漂亮的一個女孩兒。但是薄熙來如果有女人,那妻子肯定是不高興。但是,要想做一個政治家的女人,一定要有Hilary(希拉里)的度量才行呀!

蕭洵:聽起來是個風流倜儻的人,或者說生性風流?

老同學#2:中國官位上哪一個人不是這樣呀?

蕭洵:所以您認為他有女人不出乎您的意料,但並不代表您認可他的做法?

老同學#2:對!可以這樣講。並不覺得奇怪,也不覺得作為一個幹部,會是一個致死的原因。

蕭洵:您提到希拉里的度量,是不是說,由從政的角度上來看,基於這樣一個現狀,既然你沒有辦法避免,作為夫人還是隱忍一些好?

老同學#2:對!紅旗不倒,彩旗飄飄嘛!反正你能夠保持住大奶地位你就算了嘛!

蕭洵:您覺得他在錢方面是個很貪的人嗎?

老同學#2:我沒有任何接觸,沒有這樣的印象。但我覺得太貪財的人走不到後來他走到的那個地步。

蕭洵:人們都說官場上難有乾淨,說的是為官難免作出見不得人的事,尤其是在經濟方面。

老同學#2:對!但是在經濟方面,在中國官場上,有的時候貪財,有的時候都不是自己能夠控制住的了。你想,他們倆到這種地步了,得有多少人往裡進貢東西呀!

蕭洵:除了最初他風流倜儻的外表給您留下的深刻印象,還有沒有其他因素讓您覺得這個人還是值得同情的?

老同學#2:我看了一些報導,覺得重慶的老百姓對他的感覺很好。

蕭洵:是,這些我們也常聽到讀到。重慶老百姓或許能夠感覺到周遭實實在在發生了變化,比如說社會治安,市容市貌等等。但也有很多報導將焦點放在他在重慶“打黑”中無視司法正義,踐踏司法程序的做法。比方說搞運動式地抓一批人,不經過正常的司法程序就下獄收拾了。那樣當然會有很多人拍手稱快,但對於整個社會的法治秩序而言是非常有害的。您有沒有想過這方面的問題?

老同學#2:這些事情,任何事情總是會招來各種各樣的議論。我還是比較相信老百姓說的話。當然我也不知道所有的事情啦。但是看大連,看重慶,這兩個他曾經當政的地方的老百姓對他的懷念吧,其實蠻說明問題的。

我這麼說他,是不是也有一些趨炎附勢的可能?

蕭洵:我聽了這麼多,並沒有這種感覺。我尊重您能夠把自己的感受真實地表露出來。我個人看,這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欣賞。

老同學#2:是呀,如果我真的想趨炎附勢,回國一定會去找他。我沒有這樣做過。而且,我想即便有一天薄熙來真的被“流放”到美國了,我一定會以一個老同學的身份去看看他。

以上訪談根據採訪錄音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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