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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夏業良怒斥官媒潑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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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北京大學解聘的敢言教授夏業良(VOA東方拍攝)

被北京大學解聘的敢言教授夏業良(VOA東方拍攝)

記者:“最近幾天,世界上各大主流媒體北京大學解聘您的消息,但我們注意到,中國官方媒體沒有客觀地對您進行報導,沒有採訪到您本人。是不是這個情況?”

夏業良:“先不要提客觀,開始時根本沒有,直到前天晚上《南都周刊》記者採訪了我,那是第一次。那還是我先說,國內沒有中文媒體採訪我,然後他們才採訪了我。不過他們的報導是將官方部分作為主要內容,加入了一些不同的聲音。”

*全部封殺*

“前天晚上,騰訊微博的編輯問我,夏老師你需要發聲嗎?很多編輯都同情我。他們說,可以幫我開設博客。我說,我早就有博客,但是都被封了。我過去有搜狐、新浪、網易、騰訊、鳳凰網等博客,全部都被封了。他們說,我給你新開一個,你可以在上面發言。所以前天晚上我開了一個(新博客)後,在上面說了幾句。我意思是說,沒有一個地方可以讓我說話。”

“昨天很奇怪,中央人民廣播電台《經濟之聲》的節目,突然打電話給我,讓我談一些反腐敗、公費支出等方面的問題。我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看了《南都週刊》的報導後做出了一些姿態和反應。網易和搜狐的編輯也都說幫我開博客,他們說,封博客不是他們幹的,是新聞辦、網管辦幹的事,所以他們也沒辦法。我問,這次開博客能用多久?他們說,只能盡可能讓我用得久一點。我曾在騰訊微博做了一個對官方的反應,那部分微博內容現在已經沒有了。”

*預謀在先*

記者:“據官方報導稱,您被解聘的原因是因為學生把您評委教學最差的教師。既然這樣,為甚麼您在新浪、騰訊、搜狐、網易上開的博客全部遭到封殺呢?博客和學生對您的教學不滿意之間有任何關係嗎?”

夏業良:“封殺博客是在這個事件之前就有的。我的微博是在官方宣布對我停止聘用之前兩天就已經被封了。所以我在想,他們是不是有一個統一的佈置和安排,就是提前兩天封微博,兩天之後告訴我被解除聘任。”

記者:“您覺得北京大學校方有這樣的權力可以封殺您在新浪、騰訊、搜狐、網易上的博客嗎?”

夏業良:“這個當然不是北大能夠做到的。包括做出這個決定(停止續聘),我也不認為是北京大學自己的意思,我們經濟學院更沒有這樣一個主動的意向。”

*荒唐愚蠢*

記者:“校方說的所謂學生投票結果顯示您連續多年被評為最差教師是怎麼回事呢?”

夏業良:“他們說我連續多年被學生評分為最差的(教師)。我想問,評分是怎麼評的?我們每個學期都要被學生打分。我一個學期一般教2至3門課,兩個學期就是五門課。每門課都有學生打分的分數。學校是把單獨的一門被評為最差的抽出來呢,還是五門的平均分得到最差,沒有說清楚。”

“如果每個學期,每門課都要打分,全校有幾十個學院,那麼一個學期就能產生幾十個人,一年就能產生幾百個這樣的(評分最低的)教師,那麼北大過去這些年都要出現很多這樣的人了。不管是在經濟學院還是其他學院,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規則,就是由於學生評分低教授就被解聘,這種解釋非常牽強。如果這樣的解釋被大家廣為接受的話,以後會不會遇到問題?我走了之後還會有這樣的老師,以前倒數第二的現在不就該變倒數第一了?所以我覺得他們很荒唐和愚蠢。”

*課堂爆滿*

記者:“校方公佈您解聘的原因是連續多年被學生評為倒數第一, 這一點你是斷然否定嗎?您願不願意作個解釋?”

夏業良:“首先我要解釋。他們給我編織的理由說我連續多年(教學評估)倒數第一。在我記憶中只有一次,學生對我有一些抱怨。下面我就要講一下這些抱怨。我上的《經濟學原理》這門大課,據稱是受到學生抱怨最多的。這門課一般學生人數在250人以上,最多是376人,另外再加上其他院系旁聽的學生、社會各界的人、還有一些進修教師、甚至媒體的記者都有來聽我這門課的。有的時候走廊都坐滿了,還有坐在走廊的樓梯上的,前面的講台上有時也坐滿了人。如果真講得差的話,誰還來聽呢?”

*荒謬規定*

“當時教務部有一個很奇怪的規定,就是這門課的不及格率要維持在5%-8%。特別讓我為難的是,如果不及格率在8%,那麼這門有幾百人的大課,就會有不少學生不及格。不及格的話,他們的抱怨就會很厲害。他們不會說自己不好,他們會說老師教的不好,就會集中抱怨。解聘說明上寫道,這麼多年來,我累計收到340條對我的抱怨意見。有些媒體報導時誤解成是340個學生,這是不對的。340條意見不等於340個學生,有可能一個學生就寫出十幾條。所以,到底是多少人抱怨的,抱怨的內容是甚麼,我並不清楚。而且這些抱怨意見主要集中在最近這幾年。”

*魚龍混雜*

夏業良:“尤其是2010年以後,因為那時候我知道北大有了學生信息員制度。所謂學生信息員,他們的職責就是要報告老師和學生之中一些有反黨反社會主義(思想傾向)、政治思想有問題的人。社會公眾誤以為北大全都是通過考試選拔出來的全國狀元,其實不然。現在北大(學生)構成比較複雜,有一些是保送來的學生。比如說,2010年有一個學生,在課堂上和我爭論。在我講到共產主義這些東西是失敗的實踐,20世紀的實驗結果,現在社會主義國家還有幾個僅存?共產主義的理論已經沒有說服力了,沒有多少人相信它了。當時一個學生馬上就站起來說,我堅信共產主義,而且我認為共產主義一定能夠實現,我要為實現共產主義而奮鬥。然後有十幾個學生為他鼓掌、叫好、起哄。”

*特殊學生*

“我當時感到很驚訝,我說,你們是真傻還是裝傻?他說,我真的是這樣認為的。我說,你想跟我辯論可以,但我們不要佔用同學們的寶貴時間,下了課以後到我辦公室,我們約個時間好好談一談。下課後,我幾次約他,他都找各種理由不見我。臨放假時,我又約他,他說我已經回到家鄉了。那時候雖然課考完了,但是還沒有放假,他提前回家了。我約不到他,他也不想和我交談,只是在課堂上搞了這麼一下。在他和我爭論的當天晚上,有個他的同班同學發了一封電郵給我說,夏老師你不要生氣,不要和他們爭論。這不是一位一般的學生,而是一個特殊學生。他說這個人叫甚麼名字,他的父親是做甚麼的。後來我查了一下,他的父親是XX省委副書記,XX市委書記,他進北大是保送的,不用通過考試。我看了一下網上有關他的資料,他幾歲的時候就已經被包裝得具有很多光環。他代表中國少年,作為中國青少年最優秀的分子,訪問過日本、新加坡、韓國等國家。他在10多歲的時候,就作為奧運火炬手,那是一個很高的榮耀。在他高中畢業的時候,作為XX省三好學生的標兵,被保送到北大來。據其他同學反映,他身邊那十幾個跟著他的同學,平時在外面吃和玩都是他買單。就像是一個幫派一樣,他是幫派老大。現在這個學生已經當了團委副書記,以後他的道路是往上走的。”

此前也有個類似的例子。有個學生的父親在任XX省長的時候進了我們經濟學院,一開始是本科,後來留校當教工,即學生輔導員。當輔導員的時候讀在職研究生。按理說作輔導員有很多的雜務工作。先是成為經濟學院的團委書記,現在已經是北大的團委副書記。大家知道,如果是北大團委書記的話,就有可能進團中央,團中央的話,大家都知道,就是國家領導人的發展路徑。所以現在有很多特殊學生,他們是一個特殊利益集團的分子,他們在為這個利益集團辯護。所以這裡面的學生構成很複雜。現在他們含糊其辭地說北大的學生對你不滿,但到底是甚麼樣的學生,對你提了甚麼樣的意見,這些他們不說。 ”

*真傻假傻*

記者:“在北大,這樣一個曾經被大家認為是學術環境最開放,學生構成最出色的,擁有悠久歷史的名校,課堂上竟出現公開和老師頂撞,並站出來稱自己要為共產主義事業而奮鬥終身的學生,難道課堂上的其他學生沒有站出來反駁或者提出不同意見嗎?”

夏業良:“沒有。就是那十幾個學生起哄,其他學生都看著他們,但是沒有人和他們辯論。我說,在課堂上我們不要辯論,我們以後再找時間。我當時曾問他是真傻還是裝傻。後來有人把這段話弄到網上,說我是在罵學生。”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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