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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終報導:中國工潮高漲的一年

  • 許波

2010年是中國當代勞工運動發展的重要一頁。深圳富士康連環跳樓事件和佛山本田廠的罷工掀起了各地中外資企業加薪浪潮的序幕。中國從南到北的勞資糾紛推動中國當局以珠三角作為全國先行試點地區,制定加強勞工權益保護的立法。

2010年新年伊始,深圳台資企業富士康工人的連環跳樓自殺事件便震撼了全中國。在不到一年的時間里,15個在富士康工作的年輕人跳樓自殺。

人們對這種抗爭方式有各種解釋。有人說富士康是血汗工廠,有人埋怨中國新一代勞工心理成熟能力太弱,甚至還有人斷言富士康中了魔咒。

*富士康15連跳揭開冰山一角*

深圳的民間智庫當代社會觀察研究所所長劉開明博士認為,富士康是不是血汗工廠還需要深入調查研究之後再下結論,但是富士康15連跳的確揭開了目前中外資民營企業工人收入低、勞動強度大問題的冰山一角。


他說:“雖然富士康還不是最差的公司,但是它的工資也不高,在今年發生系列跳樓事件之前,它的工資在當地是最低工資。富士康長期以來實行所謂軍事化的嚴格管理,而且勞動強度非常大,技術又非常單一。這些工作可以把人和人性壓到最小,變成機器,形成對人的精神虐待。”

廣東省的最低工資原來為每月900元人民幣,富士康系列跳樓事件之後,最低工資標準提高到1千1百元。在各方壓力下,富士康資方對基本工資做了兩次調整,把生產線上工人的底薪調高到2千元人民幣左右。

*本田佛山廠罷工引發全國工潮*

與富士康工人的自殺事件不同,本田公司佛山廠今年5月發生了有組織的工人罷工。近三個星期的罷工造成本田公司中國生產線徹底癱瘓,導致本田公司上億人民幣的營運損失,資方最後做出調薪的讓步。

受富士康和本田佛山廠事件的影響,今年春夏之交,全國從南到北都傳出罷工事件,其中美律電子公司深圳廠要求加薪的罷工有數千名工人參加,成功迫使資方讓步。江蘇省崑山市一家台資企業甚至爆發衝突,致使數十人受傷。

風起雲湧的罷工事件影響到社會穩定。中國的全國總工會今年六月發出緊急通知,要求外資企業儘快組建工會,推動公司集體協商制度,保障工人權益。

*廣東擬定工資集體協商機制*

廣東省作為全國先行試點地區,率先推出“廣東省企業民主管理條例”的草案。當代社會觀察研究所所長劉開明說:“廣東是勞資糾紛最集中、最密集的地方,今年以來,我們從富士康系列自殺事件和本田事件可以看出,工人無法保障自己的利益已經影響到企業的經營和社會的穩定。所以有效出台一些法律和法規,平衡勞資關係應該說是非常有積極意義的。”

條例中最引入注目的是“工資集體協商制度”和“爭議的協調處理機制”等條款。這些條款規定,職工代表有權參與管理,成為企業的職工董事或監事參加決策與監督,與其他董事享有同等權利。

條例還規定,一個企業中只要有三分之一的職工連署,即可啟動集體協商機制,要求加薪,而資方必須予以配合。

*新立法意在迫使資方就範*

廣東省律師協會勞動法專業委員會主任肖勝方參加了廣東省企業民主管理條例的起草和立法程序,他在接受美國之音採訪時表示,工資集體協商制度在勞動法里早有規定,但是以往資方根本不願意、也不屑於配合,所以法規成為一紙空文。

肖勝方說,這一次的立法要彌補這種缺失:“這一次的着眼點就在於要落實一點,那就是我勞方和你資方要進行工資協商的時候,我們提出來,你們就不能不談。你不談,就會有更嚴重的後果。這樣一種制度設計就使得企業不敢對勞方提出的談判訴求置之不理。”

據報導,目前政府正在與勞工團體就是否應該把允許罷工寫入條例進行磋商。

*香港廠商恐慌*

廣東省擬議實行的保護勞工權益的立法引起香港廠商的恐慌,商會團體紛紛發表聲明,表示如果新條例通過,將導致大批港資企業倒閉,並以大規模撤資相威脅。

香港中華廠商聯合會常委會董鄧燾呼籲廣東省政府體諒在內地投資的港商所面臨的困難:“事實上,廣東省政府最近大力提升最低工資標準已經是加強保障勞動者生活素質的一個重大舉措,惟對企業的營運也產生了一定程度的影響。在市場還沒有對這些影響完全消化的時候,如果接連推出民主管理條例和工資集體協商,就可能急劇負面影響的程度。”

廣東省企業民主管理條例原定今年九月末由省人大表決通過,但是由於港商的強烈反對,法案被暫時擱置。不過廣東省律師協會勞動法專業委員會主任肖勝方說,目前的新勞工立法草案仍在繼續聽取各方意見,預計將於明年年初通過實施。

*專家:新的社會轉型已經拉開序幕*

香港中文大學經濟學教授劉民對美國之音表示,中國勞工權利意識的覺醒、勞資糾紛的加劇、以及政府介入維護工人權益等種種跡象表明,中國已經開始了一個新的經濟和社會模式的轉型過程。

他說:“新的經濟模式肯定和以前的模式不一樣。以前基本上是資本在整個經濟這塊大餅中拿得太多,而將來的一個必然趨勢是資本肯定要拿得更少一點,再分配肯定是要從資本那裡多拿一點,分給我們的勞動者。這是必然的,中國一定要進入這樣一個時期。”

大多數觀察人士都認為,2010年春夏之交席卷中國的工潮效應將繼續擴散,推動中國經濟和社會出現新的變化。今後在中國經濟的各個領域,工資上漲的壓力都將是巨大的,大陸作為世界工廠的誘惑或將削弱,一些外資可能開始從中國外移,留下來的外商對於廉價勞動者任意榨取的心態將開始改變,而中國政府對於工潮一味壓制的手法也必須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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