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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注烏坎(4) 傳媒人談傳媒在烏坎事件的作用

  • 美國之音

廣東汕尾烏坎村官林祖戀

廣東汕尾烏坎村官林祖戀

廣東汕尾烏坎村官林祖戀被拘捕後在電視上念稿招供,當地群情激憤,抗議其“被認罪”。星期三上午,維權律師葛永喜發推文披露,林祖戀家人聘請他作辯護律師,但立即被司法部門制止。一天前,網傳十多家境外傳媒被指到烏坎村非法採訪。地方當局指責蘋果日報等個別境外傳媒在烏坎村內煽動策劃導演村民抗爭行動,並警告將依法採取措施。蘋果日報主編對上述指控予以否認,說“不應以抹黑傳媒來轉移視線。”香港記者協會發表聲明,抗議汕尾當局以莫須有罪名指控香港傳媒,強調記者前往採訪實屬應有之義。美國之音就相關問題對在香港的資深傳媒人周兵作了電話專訪。

記者:烏坎的事情您關注了嗎?

周兵:我在看。

記者:今天說一些傳媒,特別是香港傳媒,在煽動、導演、策劃,您怎麼看?

周兵:香港傳媒一般不會去煽動的 ,有可能和他們(烏坎村民)採訪接觸這樣。因為香港傳媒,尤其是一般傳媒,像TVB,比較中立,沒有甚麼好煽動的。

記者:您對汕尾的新聞辦的說法怎麼看?

周兵:我看到了。不光是對香港傳媒,還有美聯社、法新社、 NHK、 CNN等所有傳媒都說是違規採訪。特別提到香港媒体有這個煽動的情況。

記者:這種說法符合事實嗎?或者是有甚麼道理嗎?

周兵:應該不。這都是一貫套路,新聞記者一般不會去煽動,也沒有辦法煽動。新聞記者了解的情況有限,這是第一。第二,香港記者對國內很多做法也不是特別清楚。這種情況下最多是採訪,或者是在媒體傳播上如何擴大影響有些說法。但是說煽動他們做些事情,他們做的事情也是和平遊行而已啊!

記者:但是官方想把責任推給媒體。

周兵:都是這樣的,官方一到這種情況,就是境外勢力在後面煽動支持等等。基本上每個事情都是這樣做的。比如香港學生去佔中,也是境外勢力。中國任何一個事情,只要出現了,哪怕沒有出現,也說境外勢力,因為這樣邏輯比較好講。但凡遇到甚麼事情,往境外勢力方面一靠,稻草人就豎起來了,所有行動都有合法的依據了。

記者:接下來你看這樣一說,會對媒體採取甚麼行動?

周兵:誰能夠申請得到批准採訪呢?境外記者一般得不到申請批准的,所以今天的公告是對全球媒體的。我剛才講了,通訊社,包括美聯社、法新社、路透社、CNN、NHK都點名點到了。不光是香港媒體,香港媒體還是捎帶說的。主要是境外媒體。畢竟香港媒體影響有限,對方政府或主管部門最害怕的就是全球性。上次烏坎事件就是在全球關注下進行的,官方很大壓力,最後達成了一個相對溫和的妥協。今天對烏坎人最有傷害的是電視上,林祖戀說了他法律知識不足, 在民生項目中拿回扣,回扣巨大,電視示眾的問題出現。

記者:這個問題你怎麼看?

周兵:污名化的事情,尤其電視示眾。就像上次雷陽事件,警察出來一說,足浴女一說,然後基本上就是一個污名就拋過去了。按照法律規定來說,任何人在沒有被法院審判結束以前,都是一個嫌犯而已。這個嫌犯不應該說是自己在電視上招供的。你要經過法律審判完了之後你有罪就有罪,無罪就無罪的。當然,法庭怎麼審判,在中國這個情況下,咱們也很難知道。但是在審判以前,不管你多大的罪過,你基本上是一個嫌疑人而已,而不是一個罪犯 。犯現在把人家放在電視上示眾之後,就說他都承認了,他貪污受賄,自己都講了,那基本上這個做法是違反法律程序的。

記者:那麼記者,不管是港媒也好,還是國際媒體也好,他在那地方採訪,遇到這種事情。根據你到目前為止所看到的這些報道,你覺得他們有在那兒煽動,或者是在那兒起哄之嫌嗎?

周兵:他們即使是煽動,這些烏坎的人也做不出甚麼過份的事件啊。烏坎的人從上一次(2011年)烏坎事件到現在為止,烏坎的人從來也沒有想到要去推翻政府,或者打倒誰。他們基本上的要求就是“還我土地”而已。“還我土地”,然後就是把村里面的貪官們收拾一下,基本上就是這樣的,目的都是一個很簡單的賢政問題,而並不是一個社會的政治問題。雖然那一次村委會的選舉是有相當大的指標意義的,有一定的影響,但是也就是村委會而已。這個是一個村子的管理權,和政權、意識形態基本上都是沒有關係的事情。因此,像這樣的事情,你說記者去煽動,他能做到甚麼事情?所以說,記者說是在國際上傳播,(也只是說)應該怎麼樣做而已,因為他們(烏坎村民)的目標並不是一個政治訴求,他們的目標基本上是利益訴求。所以在這種情況下,你說他(記者)能煽動?而且烏坎的人,當然上次和警察有衝突的時候,那也是另外一回事,但是到目前為止,你看他們組織的行動都還是打(舉)著國旗啊,唱著革命歌曲啊,要求還我支書啊,要求還我土地,也就是這些啊。

記者:甚至還喊著“共產黨萬歲”呢。

周兵:對啊,他基本上就是唱著國際歌,喊著“共產黨萬歲”,還我共產黨書記,都是這樣子的。因為像在基層的運動,他們沒有政治傾向性,他基本上都是一種(訴求)利益的群體運動,所以你說你再煽動,也沒有顛覆政權的危險。

記者:是,就是說烏坎人他們做事情還是比較有分寸的是嗎?

周兵:他們因為上次(2011年烏坎事件)有經驗了嘛。他們的目標都是簡單的、地方性的、基層官員的目標。而且他們主要的利益就是“還我土地”而已。

記者:那可是現在那邊的警察啊、警車啊還都在那兒,那氣氛也是蠻緊張的。

周兵:是,(警察、警車)非常之多,看起來。因為烏坎的事情它不像別的,比如說拆遷啊,別的一些的基層的群體運動。烏坎的事情因為上一次受到了國際關注,這一次又是這麼多國際媒體去了,而且烏坎是作為中國基層民主選舉的一個指標。大家都看到烏坎的事情呢,都覺得烏坎的事情會對其他的,比如說基層的選舉有一些影響,或者基層的村民管理委員會(有一些影響)。這還是村民管理委員會,基層這一級這還不是正廳。對這一層體制上的改革或者民眾的參與啊,有相當大的指標作用,因此全體媒體都去了。這個地方政府,我就不知道這個地方政府為甚麼會出這樣子的怪招,因為上一次,已經解決了,說土地應該還給村民們,或者是把這個利益能分到村民手上。為甚麼這一次,這幾年過去,(這個問題)也沒有處理,這是第一。第二,村民要集會,又把人家支書給抓了。

記者:是。那麼現在林祖戀的事情,現在還是處於一種偵查階段或者是嫌疑階段,還根本沒有定案,對不對?

周兵:我主要關注的幾個問題,第一,是烏坎人在這個村民自治的活動中,確實是起到了一定作用,而且給全世界的人看到,中國在基層上也可以進行一些管理上的改革,(起到了)這個指標作用。這個事情本來地方政府上次是已經處理了,廣東省政府都已經處理完了。可是這麼幾年過去,他們(烏坎村民)基本上的訴求沒有得到滿足,他們准備再一次請願。他們的請願活動其實是經過上一次的鬥爭之後,他們組織地挺好的。第一是別讓別的村的人參加,第二是他自己有一個糾察隊,第三全都是“共產黨萬歲”這樣子的口號。基本訴求就是要求“還我土地”而已,那麼在這種情況下,本來政府上一次已經把矛盾都溫和地解決,而且作為一個很好的典範,在全世界給大家看到。就是說,民眾的訴求政府有回應,而且是以溫和的方式解決的,而且答應了民眾的基本合理要求。但是這麼幾年過去,這些要求不僅沒有答應,而且現在人家要再提出上訴的話,又採取很多極端的行動,比如說抓這個書記啊,大兵壓境啊,警察武警出現啊等等。那麼這樣子又挑起一個大的國際事件,我就不知道地方政府是怎麼想的。

記者:最後一個問題,就是關於林祖戀的抓捕的問題,和給他安的一個罪名,以及他今天視頻認罪這個事情,您再能談一談,就是他為甚麼這樣做?

周兵:這都是違法的。因為林祖戀上一次,因為他是一個退休人員,而且他有過去在比較大眾機構工作的經驗。所以我因為烏坎的事情看了紀錄片,就是看了陽光衛視他們拍的全程紀錄片,就是很長的紀錄片。他在這個烏坎村的這個村里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他又,第一,邏輯思路比較清楚。第二,言辭也比較有理。第三,他有一定的煽動性。那麼,他是這個村子里的核心人物,上次的運動最後能有那個結局的話,和他有相當大的關係。因為他主張“非暴力”,然後是“理性爭取”。

那麼在過去的這五年間,烏坎的,因為烏坎的有一個情況我們不太清楚,就是後續的進行。比如說民生的建設,因為他牽涉到的是民生建設里的工程,里面有回扣。因為烏坎的土地基本上還是在人家富人的手上,或者是已經賣出去了。那麼烏坎的資源是有限的,所以在烏坎能夠進行甚麼大型的工程的話,可能性,就是資金投入的可能性是有,但不會有大量的資金在這個地方,否則村民也不會這樣不滿意了。那麼因此在這種情況下我就非常懷疑,他受賄啊、貪污啊,有多少錢可以供他受賄貪污的?這是第一。第二,即便懷疑他受賄貪污,在法庭沒有審判之前,他只是一個(被)懷疑人、一個嫌疑人而已。那麼嫌疑人不應該在這個時候,由公安部門讓人家在電視上認罪的。這是違反法律的,因為無罪推論的結果,就是要法庭判完之後才說你有罪或者是沒罪。那麼這個是一個不好的做法,這個彰顯了這個國家的管理,在法治上,完全還是在一種原始狀態,而且還基本上是以自己的利益來進行各種各樣的行動指導。我覺得這是給國際上造成一種很壞的印象。你在一方面又強調法治,另一方面又彰顯了各種不符合法治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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