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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人不吃這一套” 分析:用江湖語言鼓動民粹主義


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楊潔篪(中)在阿拉斯加美中高層會談上正在進行他的16分鐘講話,其中包括“中國人不吃這一套”。(2021年3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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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主管外交的最高官員楊潔篪在美中高官會談中的強硬發言,尤其是被中國媒體稱之為所謂的金句“中國人不吃這一套”,不僅在中國國內掀起一波愛國主義和民族主義情緒,也給有利可圖的商人提供了絕佳的商機。一些所謂展現中國主權尊嚴,鼓動愛國主義和民族主義情緒的商品出現在網上。觀察人士稱,在沒有言論自由的中國,他們的商業手段可能得到當局的默許或認可。但這些商品就像又抬頭的民族主義熱情一樣,注定會是曇花一現。

在3月18日美中兩國高官在安克雷奇會談的開場白中,中共政治局委員、中央外事工作委員會辦公室主任楊潔篪對美方官員表現出來的強硬態度,被認為是中國一段時間以來“戰狼外交”表現的高潮。

美國國務卿布林肯在開場白中就中國在新疆、香港和台灣事務上採取的行動,以及中國對美國盟友的經濟脅迫,表達深切關注之後,這位中國最高外交官做出了態度強硬的回應。

“中國人不吃這一套”受官媒吹捧

楊潔篪不僅批評美國的民主、人權和價值觀,反對美國在新疆、台灣、香港問題上乾涉中國內政,還說“你們(美國)沒有資格在中國的面前說,你們從實力的地位出發同中國談話” ,因為“中國人是不吃這一套的”。

楊潔篪的強硬措辭,尤其是他說的“中國人不吃這一套”,一時間迅速成為中國媒體廣泛報導和引用的標題,並得到大加讚賞和支持。

中共喉舌“人民日報”的微博刊發了一張圖片,上面是1901年9月7日(辛丑年)當時的清朝政府代表同德、法、英、美、俄、日、意、奧等11個國家駐華公使簽署辛丑條約時的照片。條約要求清政府連本帶利賠款9億8千多萬兩。下面的照片就是2021年3月18日,美中兩國最高外交官在阿拉斯加州安克雷奇舉行雙邊會議的現場。人民日報配發的文字說:“你們沒有資格在中國的面前說,你們從實力的地位出發同中國談話”。這張跨度120年的兩張照片被點讚的人數超過196萬。

上海報業集團的“新聞晨報”微博在轉發這兩張照片時配發的文字稱,“1901年的辛丑年,11國列強讓中國簽下喪權辱國的《辛丑條約》;2021年的辛丑年,中方在高層戰略對話中正告美國:'美國沒有資格居高臨下同中國說話,中國人不吃這一套。''兩個甲子(120年)輪迴,換了人間!'”

環球時報總編胡錫進3月19日發推文稱,整個中國社會都厭倦了美國的傲慢、雙重標準和流氓行為。楊潔篪和王毅在阿拉斯加的強硬回應,獲得了中國公眾的廣泛讚賞。

中國的觀察人士稱,中共最高外交官在與美國同行會談時表現出來的強硬態度和言辭,一方面是向世界展示中國的大國地位,另一方面也是讓國內老百姓看看他們是如何在跟美國打交道時捍衛國家主權,義正詞嚴地與美國針鋒相對的。

分析:鼓動反美情緒不符合中國國家利益

北京的資深媒體人李大同對美國之音說,楊潔篪脫口而出的“中國人不吃這一套”,除了會讓環球時報主編胡錫進之流雀躍外,對中國有好處嗎?符合中國的國家利益嗎?令人“莫名其妙”!

他說:“當然就是煽風點火了,就是在推動這個東西,對中國沒有什麼好處。”

他說,一個國家在處理國際關係時靠的是硬實力和軟實力,即包括經濟、軍事在內的硬實力,以及文化、外交等軟實力,尋求和平與妥協,創造良好的國際形象和威望。

北京的活動人士胡佳對美國之音說:“他們是把握這個機會,一定要在這個階段讓中國老百姓知道,中國現在的統治者是維護國家利益的,維護民族尊嚴的,因為今年畢竟是中共建黨100週年呀。一定要在這方面突出我們(中國)已經(跟美國)平起平坐了。”

胡佳認為,中國外交高官強硬的表態在官媒的宣傳機器在國內進行廣泛的報導之後,勢必會帶動中國的愛國主義和民族主義的“反美”情緒。他說,中國當局希望他們的宣傳能讓中國的老百姓感受到中國外交官在美國的表現,就像是“在上甘嶺又打了一場大敗美軍的勝仗”一樣,讓中國人民無比喜悅,揚眉吐氣。胡佳說,中國前一段時間播放大量的抗美援朝,反美的電影、紀錄片,就是在表達中國對美國政府的不滿情緒。

胡佳強調,中共掌控著宣傳和輿論工具,對互聯網實施嚴密的控制和監管。中共會利用他們的宣傳工具操縱和引導輿論的走向,在與美國關係緊張時鼓動老百姓反美,在中美關係緩和及好轉時又向老百姓展現兩國的友好。

北京資深媒體人高瑜說,在外交場合說“中國人不吃這一套”這句話,不是很文明,頗有一些江湖氣,可能會鼓動國內民粹主義的反美情緒。

她說:“他們講'我們不吃那一套',那全國就是搞民粹。而且用江湖的語言來宣揚民粹主義。這對年輕人的成長,對中國一般老百姓文化水平的提高無益。這也不是在講政治。(中國的)政治現代化,哪能這麼搞呀?”

原中國人民大學政治系主任冷傑甫教授說,中國是個大國,要大得讓人羨慕和欽佩,中國外交官在國際交往中,可以硬氣,但硬氣的要妥當,合體。中國最高外交官強硬態度,對國內不同群體帶來的影響也不同。

他說:“他的強硬態度表達,對國內思想認識不到位的人的民族主義,有點影響,有些刺激。因為痛快呀,美國算老幾呀,我們不吃那一套。但是對真正文化素養很高,外交立場很正派,很有分寸,很有禮貌的人來說,並不會認同。”

冷傑甫教授說,對國內一部分民族主義者的刺激作用,不是良性的刺激,是不好的刺激。他建議,中國外交官未來同美國對話時,要提高策略性和修養,既要合理正當地表達意見,又要讓對方欽佩。

政府的網開一面和推波助瀾

楊潔篪的金句“中國人不吃這一套”,不僅激起一些中國民眾反美的愛國主義和民族主義情緒,也給商家提供了千載難逢的商機,將這種愛國主義和民族主義情緒,轉化為真金白銀收入囊中。

有商家火速推出印著“中國人不吃這一套” ,“STOP INTERFERING IN CHINA'S INTERNAL AFFAIRS”(不要干涉中國內政), “美國沒有資格居高臨下同中國說話”等字句的商品,包括T恤衫、手機殼、帆布包、雨傘、打火機和水杯等迅速上架,在中國網購平台淘寶、京東、拼多多等上出售。以京東網上的價格為例,T恤衫的標價在人民幣30至60元之間;帆布包在46至178元之間;雨傘在98至188元之間;手機殼在22至66元之間。

據中國媒體環球時報報導,淘寶網站上出售手機殼的商家已經收到數百個印著這些字句的手機殼訂單。另外一個商家印製了300件印著“中國人不吃這一套”等字句的T恤衫。

分析人士指出,中國是共產黨主宰的威權國家,沒有真正的民主、言論和表達自由。一些敏感的政治詞彙,如八九、六四;天安門事件,在中國被視為禁忌,不允許民眾公開表達,哪怕是出現在衣服、用品上也不行。

北京的觀察人士胡佳說,如果一個公民在衣服上印著“不自由毋寧死”,“無代表不納稅”等字句,他/她很快就會被當局扣押,衣服被沒收。但是他說,如果商家在商品上印製帶有政治意義的字句,卻能暢銷無阻,一定是中共的審查制度對該商品“網開一面”,甚至是在背後“推波助瀾”。

他說:“我國政府是非常非常忌諱某種政治性的口號、宣言出現在大眾產品上的。因為出現這種口號之後,其他的口號也可能跟風來。對中共來說,民族主義必須可控,不能失控。一旦失控,變成街頭行動,就麻煩了。中國是不能允許這樣的行動的。”

北京資深媒體人高瑜說,這些印著“中國人不吃這一套” 等字句的商品能在網上兜售,首先是商家蹭熱度,進行炒作。另一方面也反映出中國當局的默許,利用商家之手在對民意進行推波助瀾。

熱賣終將成為曇花一現

原中國人民大學政治系主任冷傑甫教授說,他反對一些商家為了謀取個人商業利益,來掀起一種社會思潮的做法。他認為,這種投機行為,不妥當,政府不會鼓勵。

他說:“出現這種情況,純粹是商人想製造商機,抓住這個商機想發財,這種做法是有損我們國家形象的。這種瘋狂的方式,是完全不必要的。對政府來說,起了幫倒忙的作用,是不好的。”

冷傑甫教授說,他希望商人能從正面幫助政府與美國打交道。他說,我們的外交官和商人的一言一行要有利於我們同美國的和平共處、團結,共同前進,共創世界美好未來,沒有必要去爭什麼我高你低,或你高我低。他說,中國要正確處理與美國的關係,不要掀起一些不正當的情緒或思潮,要避免與美國對抗。

北京的資深媒體人李大同認為,楊潔篪的金句“中國人不吃這一套”在網上火了,但這種熱賣可能會是“曇花一現”。

他說:“商人嘛,商人總是要掙錢的嗎?他們覺得這種體恤衫可能要賣錢,趕緊生產幾個。如果沒人買,將拉到了嘛。這是自發行為,賺點錢,但很快就煙消雲散,有點黑色幽默,其實大家都不把這當回事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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