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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前副總統陳建仁:國際疫苗捐助是對民主自由的台灣的鼓勵


台灣前副總統陳建仁(坐者)(陳建仁提供)
台灣前副總統陳建仁:國際疫苗捐助是對民主自由的台灣的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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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在疫苗短缺之際,美國和日本等理念相近國家對台灣伸出援手,並且不斷加碼。台灣前副總統陳建仁在接受美國之音專訪時表示,台灣高科技產業在全球供應鏈中扮演的重要角色,以及台灣在和平開放的印太地區所處的重要位置是它獲得疫苗捐助的關鍵,也是對民主自由的台灣的鼓勵。

台灣新冠疫情三級警戒延至7月12日,曾經帶領台灣抗擊SARS (嚴重急性呼吸道症候群)的流行病學與公衛專家、台灣前副總統陳建仁最近在接受美國之音專訪時表示,只有符合連續14天單日新增病例降至100例以下,以及可以找到絕大多數感染源這兩項指標,才是解封的開始。但是,由於台灣日前單日新增60病例卻仍有半數不知感染源,因此離7月12日解封還有一段時間。

以下是美國之音對陳建仁的專訪,被採訪者所言只代表他個人觀點

陳筠問:請問陳院士,過去您曾經有帶領台灣抗SARS的經驗,請問這些經驗在台灣面對新冠疫情時,發揮了哪些效用?

台灣前副總統陳建仁(陳建仁提供)
台灣前副總統陳建仁(陳建仁提供)

陳建仁答: SARS實際上是一個全球性的大流行,台灣在2003年的時候,開始有30個病例,大部分的病例都是在醫學中心被照顧,原本控制得宜,但後來台北市和平醫院爆發了院內感染,疫情變得一發不可收拾。在5月18號的時候,我被任命為衛生署署長,那時蘇益仁擔任疾管局局長,我們兩位就帶領大家,從院內感染管控開始做好相關的防疫措施,設立發燒篩檢站、發燒動線、發燒病房,而且做所有密切接觸者的疫情調查,再加上居家檢疫跟居家隔離的工作,很快地,在6月15號發生最後一個台灣SARS病例以後,疫情就得到了控制。

自從SARS以後,台灣的邊境就開始設立了紅外線通關係統,我們學會邊境感染管控是很重要的,然後疑似病例的通報一定要確實,通報完的確診病例要做很好的疫調,找到密切接觸者,一定要做居家隔離。

但是我們發現,實際上那個時候台灣感染症的預防體係有很多需要加強的地方,第一個就是傳染病防治法需要修改,所以我們授權給疾病管制局有更大的權限來指定所謂的防疫醫院,而且對於假新聞的散播或者是不實消息的散播,也有比較好的法規可以控制。更重要的一點,就是讓中央跟地方在防疫體系上,有一個很好的指揮體系。

COVID-19的防疫工作,我把它分成上半場跟下半場,上半場就是阻斷病毒的散播和侵入,所以邊境管控很重要,這個東西我們大概因為有SARS的經驗,所以做起來比較得心應手,這就是(SARS經驗)對我們最大的一個好處。

但是SARS時沒有疫苗這件事情,所以COVID-19的防疫下半場,很重要的就是提高族群免疫力,在這一個部分,台灣確實在疫苗的國際採購,還有國內自製方面,比其他國家來得慢,接種率直到最近才逐漸上升。另外一個,SARS時,我們沒有學習、體會到的就是冠狀病毒很會突變,感染力不斷加強。

問:我們目前台灣的三級警戒是延到7月12日,從目前疫情來看,您對於7月12日解封覺得樂觀嗎?在哪些條件下才可以解封呢?

答:如果新增病例數可以降到100以下某一段時間,通常是14天,再加上大多數病例的感染源都可以找到的話,那這就是解封的一個條件。當然,要完全解封的話,那就需要全民的(疫苗)接種率到達一定的程度。包括英國或是以色列,他們接種率大概都達到40%到45%的時候,才認為是完全解封的開始,所以我們也可以參考國外的例子。

像最近,我們知道60個病例裡面有31個知道感染源,還有將近一半的病例沒有辦法找到它的感染源,如果是這樣子的話,我們就離這個解封還有一段時間。當然我們現在的病例數目已經降了很多,如果能夠做很好、很完整的疫調,像最近的Delta(印度變種病毒)在屏東產生社區群聚的時候,屏東縣政府做的疫調相當紮實,除了疫調以外,又做社區廣泛的篩檢,這樣就可以把每一個人的感染源都能夠找得到。

問:疫苗一向被視為對抗疫情最有力的備戰武器,台灣的疫苗策略是什麼?如何形成?為什麼日本不採取自製疫苗而選擇採購的策略?

答:(台灣)政府對於疫苗發展的政策跟2009年(H1N1流感)所採行的一樣,如果要國內自主研發疫苗,那萬一疫苗研發不是百分之百會成功,所以不可以只自製就夠,一定還要有國際的採購雙管齊下,所以去年就是按照這樣雙管齊下的構想,到國外去採購了2000萬劑的疫苗,包括AZ有1000萬劑,COVAX平台500萬劑,再加上莫德納的500萬劑。

那另外當然就是發展疫苗,有兩家疫苗(高端、聯亞)現在都已經完成了臨床二期,而且兩家公司都宣布它們的成果達標,但兩家公司的中和抗體效價有明顯差異存在。所以,到底未來緊急使用授權(EUA)會不會通過,就需要有專家委員會來做最後判定。這裡就牽涉到世界衛生組織在5月底的時候,讓各國來討論“免疫橋接”的策略,就是能不能找到一個很好的疫苗保護力的相關指標,來決定可以不可以授予緊急使用授權。我們食藥署最近也宣布,如果要通過EUA最起碼的條件,就是要跟已經上市、打過兩劑的AZ疫苗者的中和抗體效價做比較,不能夠比AZ差,最起碼要跟它一樣好,才能夠通過。

所以你的問題問得很好,就是日本都沒有自己研發疫苗,為什麼台灣要做,這是因為台灣在疫苗的取得上,跟實際台灣現在的國際處境多少有點關係。我們舉一個很簡單的例子,當日本跟美國捐贈疫苗給我們的時候,還有其他的國家表示抗議和反對,我們在跟國外疫苗採購的時候,也面臨到一些外在力量的阻撓,讓我們在疫苗的採購取得會有比較困難的地方。任何國家都一樣,不只有台灣,如果可以的話,我們應該求人不如求己。

台灣在臨床試驗方面有很好的表現跟基礎,而且在疫苗生技產業方面也逐步地能夠跟得上世界潮流,所以在考慮到國內生醫(生物醫學)產業不斷進步,再加上國際疫苗取得很困難,所以我們還是主張應該盡量地培養我們國內的廠商,讓我們有疫苗自製的能力,這樣大家才能夠比較安心。

問:剛剛副總統有提到說,台灣在取得疫苗的過程當中有遇到一些阻撓,可不可以講一下,台灣確實有像指揮中心所講的,受到一些中國政治力的干預嗎?

答:從最近要購買BNT疫苗的困難度,我們就可以看得到,因為BNT它是有一個所謂的大中華的經銷圈,台灣是被涵蓋在裡面,所以我們的疫苗取得就會需要經過這個大中華總代理商的同意,我們是有面臨到一些洽商上的困難,這個部分我個人是沒有實際經歷,但我曉得在談判的過程當中面臨到一些困擾,那是一家疫苗的情形。

另外,我們跟COVAX爭取疫苗的時候,也因為台灣不是世界衛生組織的會員國,所以當時COVAX願意把台灣放在裡面、當作是其中之一的國家,我覺得也要謝謝COVAX能夠顧慮到全球衛生,而讓台灣能夠去購買疫苗。

問:一般可能民眾比較不太了解說,原來我們台灣在取得這個COVAX疫苗也是有波折的,這個過程可以幫我們講一下,是怎麼去排除這個困難的嗎?

答:我想COVAX本身這一個平台是站在全球衛生的角度來考量,絕對不能夠讓任何一個國家在全球衛生上被遺棄,當作是一個孤兒,leave no one behind,不能leave Taiwan behind as an orphan(不能遺棄台灣為孤兒) 。可是COVAX因為他們原先的第一個考量都是世界衛生組織的會員國,但我們不是會員國,所以當時就有很多的討論是要把台灣放進來,真的是謝謝COVAX,他們覺得防疫是遠超過政治之上,這是一個很好的理念來推動防疫的工作,我覺得COVAX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我所了解的是有很多我們理念相同的國家,在幫助台灣能夠得到COVAX的配合。

時任副總統的陳建仁出訪當時還是台灣友邦的多明尼加共和國(台灣總統府提供)
時任副總統的陳建仁出訪當時還是台灣友邦的多明尼加共和國(台灣總統府提供)

問:美國本來一開始是要給台灣75萬劑的疫苗,後來給了3倍的250萬劑疫苗,都已經運抵台灣了。想請問為什麼會從一開始的75萬劑增加給到250萬劑,這中間有什麼轉折嗎?

答:我想,美國很了解台灣在和平開放的印太地區的重要性,而且台灣的很多高科技產業對於全球供應鏈也扮演一個很重要的角色。在台灣的疫苗沒有辦法如期得到我們所需要的量時,我們真的很謝謝日本跟美國他們的捐助。

這個捐助有兩個理由,第一個當然是他們的善心好意,這個我們是無盡的感激。第二個很重要的,就是去年在全世界都缺乏口罩的時候,台灣因為很快地在72家工廠增設了93條生產線,所以才能有大量的口罩製造出來。當時我們也捐贈給全世界很多國家,讓他們的醫護人員有口罩可以用,我想這也是某個程度的互相照顧、彼此幫忙。這樣的一個精神,實際上在面對國際疫情的時候能夠彼此照顧、分享資源,是一個最好的防疫典範。

這些國家當然看到台灣在國際高科技產業上扮演了一個很重要的角色外,也看到台灣自由民主的蓬勃發展,而要給台灣一些鼓勵,再加上他們給的回報,所以這是一個很綜合性的東西。這裡我們也要謝謝很多駐外人員的努力,這些疫苗的爭取當然需要讓這兩個國家的國會都能夠得到大多數的同意,才有可能實現。

問:今天有傳出莫德納mRNA疫苗可能會在台灣量產,據媒體報道,最快可能6個月會出3億劑。請問這一種做法,是莫德納授權給台灣製造的形式嗎?

答:美國最近有在推動,於疫情期間應該要對授權部分做一些特別的考量,當然台灣在mRNA疫苗發展上的技術,像是脂質體的技術也好,mRNA製造技術也好,我們是有這樣的能力,但要量產是另外一個考驗。國外的製藥廠要授權製造的時候,一定會要求一個相當高的量,它絕對不會說我授權你生產1000萬劑的,絕對不會,大概要3億或者4億劑。這個原因是很簡單,全球有70億人口,每一個人打兩劑,65%的人要接種,其所需的疫苗是幾百億的量。目前莫德納、輝瑞還有AZ的生產量沒有辦法在短期內達到這麼高,所以它們需要授權生產,它們也是希望在最短的時間內,讓最多人都能夠打到好的疫苗。

我是覺得,台灣如果能夠順利談成授權製造的話,這對台灣的疫苗產業來說是一個很正向的發展,因為,以mRNA疫苗未來的使用,絕對不止於COVID-19,可能很多其他傳染病疫苗或者是新興傳染病的疫苗都有需要被製造,那麼這個mRNA疫苗製造平台就是一個滿好的平台,當然這裡面需要有國外發明專利的授權等等。

問:我們如果自製了這個mRNA疫苗以後,會不會就沒有人去打高端、聯亞(自產)疫苗?這會不會對自產疫苗形成一種排擠,您會擔心這種事情嗎?台灣對全球疫情可以有什麼貢獻?

答:這是一個好問題。其實現在這一個mRNA疫苗,如果台灣被授權製造,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就能產出,這個是我們大家的著眼點。如果有的話,這樣的量產機制也很可能要到今年的下半年、快到年底以後,才可能有這樣的量能出來。

我記得陳時中指揮官(台灣衛生福利部部長)在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的記者會有講到說,他希望能夠到10月底的時候,我們預防接種的完成率能夠到達標,也就是希望65%的人都要接種疫苗。如果是這樣,顯然靠現在授權製造的mRNA廠的時間會來不及,但我們還是覺得,如果能夠授權台灣來代理製造,我們的著眼點在全世界。

我剛才講過,因為全世界這麼大的人口,需要大量的疫苗,如果我們能夠加入這個行列,製造疫苗提供給需要國家的話,對全人類來說是有好處的。因為不要忘掉,即使台灣都打完疫苗,如果某一個州或者某一些國家,又有一個新的病毒株出來,然後又開始突變,又傳播得很厲害的時候,這個病毒不斷的改變基因,此時也許什麼時候會出現一個所謂的“疫苗逃逸病毒株”的變異株的出現都不知道,那一旦出現了這個變異株的時候,我們可能要從頭再來一次。

所以我是覺得,如果台灣疫苗研發成功,不管是國產疫苗廠或者是專屬授權代理製造的廠,我們不要忘掉,只有台灣好是沒有辦法防禦,一定要全世界都好,我們一定要幫助所有的國家,我們不應該讓任何一個國家在疫苗保護的防護網中被遺落成為一個孤兒,這個是我們未來台灣可以貢獻予世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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