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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表揚文革受害者張志新釋放矛盾訊號?


鐵玫瑰園中的張志新銅像,張志新妹妹張志勤和女兒曾林林在像前憑弔。(取自鐵玫瑰的中國記憶畫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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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在隆重慶祝70週年國慶的同時,表彰了各行各業的一批模範人物,其中8人被授予“共和國勳章”,278人獲得“最美奮鬥者”稱號,這些受表彰者中包括一些爭議性人物或政治敏感人物。文革中質疑毛澤東唯我獨尊打倒其曾經的親密戰友兼接班人劉少奇而被處決的張志新,以及文革初期因遭受迫害而自盡的前香港乒乓球運動員容國團,被列入“最美奮鬥者”名單。

中共黨員張志新文革期間在毛澤東個人崇拜達到巔峰之際對其發起挑戰,質疑文革的正當性,受盡精神和肉體上的摧殘,最終付出生命代價。1979年,華國鋒主持中國政府工作期間,張志新案平反。關於張志新事蹟的長篇通訊《敢於為真理而鬥爭》在中共前領導人、時任中組部負責人胡耀邦批示下在中共黨報人民日報上轉載。

張志新上週得到的“最美奮鬥者”表彰是近年來中共高層對文革受害者授予的最高級別榮譽稱號。

據傳毛澤東的侄子毛遠新,時任遼寧省革命委員會副主任,下令處死張志新,為防止她喊口號,行刑前還下令將張志新割喉。

毛澤東之子毛岸英也在“最美奮鬥者”名單中,毛澤東嫡孫毛新宇及妻子劉濱出席表彰大會,領取了毛岸英的獲獎證書。

中國人民大學校友魯難對美國之音表示,1979年,人大校友張志新獲得平反後,在校內引發了強烈反響,不過六四事件後,之前的“廣開言路”大環境發生了變化,言論漸趨收緊,官方很少提及文革。

魯難說:“隨著言論一路收緊,張志新也好,林昭也好,還有人民大學被打成右派的這些事情,都越來越被禁止在媒體上提起。但是這些事情,在人們心中並沒有遺忘。”

魯難認為,張志新這次獲得表彰沒有太大意義。他說,中共領導人同時表彰文革中挑戰毛的殉難者張志新和不論對錯都一味舉手投贊成票的人大代表申紀蘭,是用別人用過的東西來維護自己的作為,反映出理論體系缺乏,顯得沒有章法。

定居美國的魯難指出,中國大陸學校的洗腦教育盛行,如今很多年輕人已經不知道張志新是誰了,而老一輩知識分子也遭到打壓,當前北京領導人面臨貿易戰、經濟放緩和香港危機等嚴重問題,接應不暇。

魯難說:“很多人、年輕人已經不知道張志新是誰了。很多人,曾經一代小的五毛粉紅起來的時候,愛國賊這批人起來的時候,很多文革的暴行,包括對毛澤東的倒行逆施,餓死幾千萬人的暴行都不知道的時候,再重提起這個事,這個意義已經不大了。這個時間已經過去了。他們(當局)再提起這件事的時候,意味著他們不想讓你關注當下的社會問題。這個事情在人民大學裡邊,在人大校友裡邊,也沒有引起很大的反響。他們對這個事情已經麻木了。現在要解決的問題不是這個問題,而是很多的社會問題。”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週年前夕,中國官媒刊文重新否定文化大革命。中共領導人習近平則在近期密集訪問多處“紅色聖地”,重提毛時代鬥爭哲學,並且打破中共常規率領其他政治局常委進入毛主席紀念堂瞻仰遺容。

魯難表示,幾年前中國教科書把文革災難改成“艱辛探索”,前不久新華社又發文否定文革,稱之為“十年內亂”,從中可以看出北京最高當局對於文革的態度仍是搖擺不定,至今沒有形成有系統的理論體系。

魯難說:“他推翻了原來中共中央關於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他把它給推翻了。那個時候已經定性了,就是文革是一場災難,一場必須要反思和否定的東西。”

文革中被處決的另一名女囚犯、被打成右派的北大學生林昭沒有出現在“最美奮鬥者”名單中。儘管文革後法院宣告林昭無罪,不過有多人到蘇州祭拜林昭墓地遭到打壓,當局還在林昭墓地周圍安裝了攝像頭。清明節和林昭忌日期間,林昭墓地周邊有國保值守。湖南公民朱承志去年因祭拜林昭墓被蘇州警方以“尋釁滋事罪”為名逮捕,今年八月庭審至今未判。

北京藝術家嚴正學、朱春柳夫婦十年前創作了林昭、張志新雕像,陳列在自家的“鐵玫瑰園”內。嚴正學的“鐵玫瑰園”曾遭人惡意損毀,林昭和張志新塑像被人潑尿。嚴正學對美國之音表示,警方阻止外人進入“鐵玫瑰園”,還在周邊安裝了攝像頭,他本人也曾多次遭到便衣人員騷擾。

北京798藝術家嚴正學表示,他常在敏感時期遭受監控,這次在北京70大慶前夕到浙江台州暫住。至於重新表彰一度被當局視為禁忌的張志新是否意味著官方對文革定性有所反思和糾正,嚴正學表示他不抱很高期待。

嚴正學說:“很難評價,因為我詳細情況也不知道。第二,官方的態度也經常變化。但是我沒辦法去估量它這個背景。他們家裡邊肯定會高興的。張志新的妹妹,還有很多親人都在北京嘛。以前也是這樣,中共給她嘉獎了以後也有變化。但是也不能說它(當局)對文化革命,體現了對文化革命的態度。我覺得這個還不是很現實的。”

嚴正學披露,張志新的女兒曾林林在美國定居,曾經到過“鐵玫瑰園”祭拜,張志新的妹妹、小提琴家張志勤等親屬也都曾進入這裡憑弔。嚴正學並不認為張志新再度獲得榮譽稱號會大幅改變當局對其雕像採取的維穩措施,但希望今後少受騷擾。

嚴正學說:“表彰(張志新)表明官方一種很微妙的態度吧。你看,一直以來,將近十年了,風風雨雨的,他們也沒有用暴力將鐵玫瑰園馬上取締掉。這種行為他們一直也沒敢弄,因為他們知道,兩個雕像是捆綁在一起的。作張志新(雕像)的時候,是為了保護林昭(雕像)的存在。因為作林昭(雕像)可能更加危險。所以,就作了一個張志新,兩人放在一起,就作為一種互相保護吧。現在也就這樣,十年快到了,林昭也是依靠了張志新。公安找麻煩的時候,我就說我作的是模範共產黨員,她也是你們表彰的人物。他也就沒動兩個雕像。現在更不會來動兩個雕像了吧。”

半個多世紀前毛澤東親自發動和領導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歷經十年,釀成嚴重的政治經濟內亂、文化浩劫和人道主義災難,今天仍然是中共最不願意提及的話題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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