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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獨角獸商湯赴港上市 中共天網幫兇角色惹議


商湯集團在上海的辦公樓與附近的監控攝像頭 (2021年12月13日)

中國知名的圖像辨識軟件公司商湯集團(SenseTime Group)將於本週四(12月30日)正式在香港掛牌上市,成為港股的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I)第一股。商湯的人臉辦識系統因用於中共對新疆維吾爾人的監控而兩度遭美國黑名單制裁。部分港股分析師認為,美國的制裁對商湯的業務阻礙“輕微”,商湯基於營收和毛利前景看好,仍具中長線的投資價值。但也有觀察人士主張,商湯是中共建置天網的“幫兇”,其開發的監視軟件迫害人權,有違AI發展的倫理規範,根本不應該存在。

有“AI獨角獸”之稱的商湯集團計劃發行15億的新股,每股定價在3.85港元至3.99港元間,最高可募集到近60億港元(7.7億美元)的總資金,其中近六成五的新股已於上週由9家基石投資者(cornerstone investors)完成認購,約5億美元的資金已進帳。

商湯原本預計12月中旬就上市,但因其旗艦子公司商湯科技於12月10日遭美國以協助中國政府迫害新疆維吾爾族等穆斯林少數民族人權為由,打入禁止美國投資的“中國軍工複合體企業(Chinese military-industrial complex companies)”黑名單,上市計劃因此一度暫緩。

對此,商湯12月10日發布聲明反駁,美國的指控毫無根據,反映了美國對商湯的“根本性誤解。科技發展不應該受到地緣政治的影響。”

不過,根據商湯的專利申請顯示,其軟件的識別能力,即使戴上鬍鬚、太陽眼鏡和口罩,都可辨別維吾爾人。

這是商湯第二度遭美國制裁。早於2019年10月,美國商務部就已經將商湯列入實體清單,禁止美國企業未經許可,不得出售技術給商湯。

商湯基石投資:外資退、國資進

距離美國最新制裁不過十天,商湯在快速調整基石投資者名單並排除美國等外資後,重啟上市案。

根據其12月20日發布的補充招股書顯示,商湯計劃中的發行股數和定價區維持不變,最大的變動在於,受美國制裁的影響,廣發基金及4家外資投資者,包含Pleiad基金、WT、Focustar Capital及Focustar Fund和Hel Ved,已決定全數退場。取而代之的是具有國營官方色彩的機構投資人,包含徐匯資本和香港科技園創投基金等。

換句話說,“國進外退”,國有資金撐腰是商湯得以重啟上市案的最大救兵。

雖然基石投資者順利完成認購,但商湯還有近5億的新股週四將於港股釋出公開交易,對此,位於香港的華盛證券分析師聶振邦認為,“上市後街貨量偏多”,初期的股價表現恐得看港股大盤的臉色。受到中國緊縮監管的打擊,中概科技股近期在港股的整體表現多呈低迷。

聶振邦在傳給美國之音的一分書面分析報告中指出,對於商湯上市案,他“預期散戶參與度高,(但)上市初期股價表現很大程度要取決於屆時大市投資氣氛,上市時股價表現難料。倘若於12月30日上市時,(香港)恆(生)指(數)仍處於23,000點以下,(商湯)此股失守上市價的風險極大,屆時可等股價較上市價低10%至15%,並見股價有橫行跡象,再短線操作者考慮進場為佳。”

分析師:商湯短空長多

雖然短期看空,但整體而言,聶振邦認為,美國制裁對商湯的業務阻礙“輕微”,基於其營收和毛利前景,他仍看好商湯的中長期投資價值。

聶振邦於分析報告中指出,以2020年的營收計,商湯佔有11%的市場份額,是中國最大的計算機視覺軟件提供商。商湯近三年的營收已從2018年的近19億人民幣,快速成長到2020年的近35億人民幣,代表“其所提供服務的市場需求殷切”,而且商湯的毛利率更從2018年的56.5%,攀升至2020年的70.6%,“毛利率有擴大趨勢,充分反映具備中長線投資價值。”

商湯於2014年在香港成立,由研究AI多年、專精圖像辨識技術的湯曉鷗創立。來自遼寧鞍山的湯曉鷗1996年於美國麻省理工學院獲得博士學位,隔年赴港任職香港中文大學教授,並於2001年創建香港中文大學的多媒體實驗室。

綜合媒體報導,商湯在創立同年就發表DeepID系列人臉識別算法擊敗美國社交媒體龍頭Facebook,一戰成名後,商湯廣受新創基金青睞,自2015年以來,已獲得12輪、總計52億美元的融資,包括阿里巴巴、新加坡主權基金淡馬錫(Temasik)以及軟銀等都有出資,目前公司估值可能高達百億美元。

雖貴為資本寵兒,但位於四川成都的《紅星新聞》10月底於一份分析報導中稱,商湯也是個名副其實的“吞金獸”,因為該公司自2018年以來,基於“深不見底”的研發投入,包括佔大宗的研發人員薪酬支出,已經累積高達近243億人民幣的虧損,而且預計未來虧損還可能繼續擴大。

報導稱,商湯與其他三家同樣“燒錢”的同行,依圖科技(YITU)、曠視科技(MEGVII)和雲從科技(CloudWalk),在AI視覺領域被並稱為中國的“AI四小龍”,但包含位於四小龍之首的商湯在內四家公司目前均處於虧損狀態,而且個個都急於上市籌資。

研發燒錢,再加上同行間業務重疊,未來競爭加劇,都是市場對中國AI公司前景有所質疑的因素。

位於廣東省的⟪時代周報⟫就曾引述電信、媒體和科技(TMT)行業的一位創投人士稱:“AI行業表面看起來很風光,其實問題很嚴重。AI四小龍本身業務之間就有重疊,傳統互聯網和安防領域的幾個巨頭也往機器視覺這個領域跨界,未來這個行業的競爭門檻不會僅僅是技術,更重要的是資源。”

中國天網幫兇 美國制裁影響有限

商湯未來的股價表現還有待觀察,但美國喬治梅森大學(George Mason University)研究員、現於北台灣桃園的中原大學任教的黃基禎在接受美國之音採訪時表示,商湯受惠於中國龐大的人口紅利和AI內需市場,順利上市後,美國兩輪制裁對其發展的影響有限。

黃基禎說:“商湯的科技主要是在中國做城市臉部辨識系統,也就是天網的幕後推手。它也為中國的銀行業還有中國的警方開發一些臉部的AI辨識軟體的服務,所以這樣看來,由於中國國內的人口紅利的支撐,還有中國內部的內需市場事實上已經大於全球人工智慧市場,所以,美國制裁商湯的這種措施,我覺得基本上影響不太大,就是從資金的角度來看、跟從未來這個市場角度來看。這樣的制裁一來是必要的,但是效果可能也是很有限。”

黃基禎說,除了銀行業和警方,商湯還投入AI的基礎建設,包括智能商業場景、智能城市、智能汽車和智能醫療等平台,就算商湯只服務中國政府,以中國的城市發展數量來看,這個內需市場也會帶來不容小覷的商機。

根據國際數據公司(IDC)今年8月發布的預測,中國2021年在AI市場的支出規模將達到82億美元,2025年可望倍增至160億美元。

黃基禎表示,AI本身就帶有程式編碼偏差和無法涵蓋全人口等倫理爭議,需要透過社會共識來決定技術的適用程度,甚至規範政府不能濫用。但面對中共這樣一黨獨大的專制體制,利用AI科技來宣傳政績、監視人民,甚至操弄虛假消息,進而控制社會,構成的倫理問題尤其更嚴重。

美國監視器產業研究公司IPVM位於加拿大的政府事務部主任康納·希利(Conor Healy)在接受美國之音採訪時也說,中國廣泛使用人臉辨識軟體來強化其對人民的監控已經違反AI的倫理規範,尤其商湯發展的軟件特別針對維吾爾人的種族屬性來辨識,引發的倫理爭議更高。

希利說:“關於維吾爾人的人臉辨識科技主要用來協助政府進行基於種族的鎮壓,這種科技根本沒有存在的必要,也根本不應該開發。有充分的證據證明買了這些監視科技的公安機關對維吾爾人犯下嚴酷的暴行,而這些科技對於公安在執行暴行時起到了關鍵作用。因此,發明這些科技的商湯就是這類暴政的幫兇,這引發高度的倫理爭議。”

中國濫用AI 推行科技極權主義

中國的AI暴政不只迫害維吾爾人,IPVM於11月底發布報告指出,河南省也正在建置類似的監視系統,並以黃紅綠燈來標示當局應關注的記者、外國留學生,甚至女性移民等人群。不過,報告未點出商湯是否參與這項人臉監控系統的建置。

希利說:“這些科技大幅擴大了中共和公安的權力。中國持續監控人民,侵犯隱私權,已經構成所謂的科技法西斯或是科技極權主義。中國對AI的濫用令人深感不安。”

希利表示,商湯在申請專利時,已經承認其軟件可以做到區別漢人和維吾爾人,因此,受到美國的制裁是咎由自取,商湯把自己形容為地緣政治的受害者毫無道理。他還說,美國制裁商湯的理由充分且正當,而且也有權力禁止美國個人或企業跟這類迫害人權的公司往來。

黃基禎和希利都認為,美國在AI領域仍領先中國,不需要為了圍堵中國的科技崛起而制裁單一公司。希利說,相較於美國的開放和創新,中國AI公司相對封閉,有許多不為人知的內部運作,因此,任何研判中國AI發展超越美國的說法很可能並未看清楚中國的全貌。

黃基禎則表示,中國可能只有部分單一商品、單一技術超越美國,但在一條龍的解決方案上,美國整體的競爭力仍具領導地位,以現在的作業系統為例,不管是微軟還是蘋果的作業系統都還是掌控在歐美公司手上,從中國至今都未能發展出中文介面的作業系統就可看出,美國仍是居於領先的地位。

人權團體籲制裁與追責

針對商湯軟件對維吾爾人所帶來的傷害,世界維吾爾大會位於瑞典的發言人迪里夏提·熱西提(Dilxat Raxit)則呼籲國際社會不僅要加大制裁力度,更要進一步追責他們在協助中國政府推行種族滅絕政策上的法律責任。

迪里夏提·熱西提告訴美國之音:“通過人臉識別技術,中國分析每一個維吾爾人的面部表情來辨別他們是否對當局不滿。科技公司給中國提供這個監視系統並不只是單一的商業應用,他們是典型地參與、協助中國政府針對維吾爾民族所推行的種族滅絕的直接幫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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