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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專家談美台關係升溫與兩岸關係失溫之前因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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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中美建交後,美國的中國政策正式從全面圍堵(containment)一舉進入全面交往(engagement)的新階段,也基於兩國建交的“一個中國政策”承諾,美方同步與中華民國(台灣)斷交,讓美台關係不僅重新歸零,還劃下交往紅線,對台處處掣肘。

然而物換星移,40多年過去了,中美大國關係卻隨著中國的崛起和雙邊角力的白熱化而降至冰點,反倒是,台美關係如瓦片翻身、空前緊密。

此時此刻,對小國台灣的資深外交官來說,彷彿是最好的時代、卻也可能是最壞的時代,因為,美中台三角關係就像坐翹翹板,稍一不慎,可能嚴重失衡。

台灣“在跟美國拉攏關係上,可能有點偏食症”,相對地,台海兩岸關係“現在搞得這麼決(裂),就倒退了,我覺得,這對台灣長期發展是不利的”,台灣前外交部長程建人在接受美國之音採訪時說。

美台關係興衰更迭

程建人回憶,美台斷交時,他雖然只是台灣駐美大使館的一等秘書,但全程參與斷交談判,而40年的外交生涯中,他三次駐美,時間長達20年,更親身見證美台關係的興衰更迭。

他表示,從斷交以來,美台關係幾乎是隨著各任總統和其中國政策的調整,而一點一滴地逐步鬆綁和改善。以前,台灣官員連美國國務院都進不得,但後來因為實務上需要,進過第一次後,以後再進也就不難了。而跟美方高層官員的會面,以前得有美國在台協會(American Institute in Taipei, AIT)人員陪同,以降低官方色彩,但後來見得頻繁了,AIT人員也就不陪同了。

程建人說,他就曾在AIT人員缺席的情況下,一個電話就能和白宮前國安顧問約翰.博爾頓(John Bolton)私下多次會面,當時博爾頓為國務院次卿。

而台灣以前不能在華府代表處所在的雙橡園辦國宴,但到了前總統馬英九政府時代,也就通融了。他說,美國其實樂於與台灣發展關係,只要對美國有利的,而且也不會踩到彰顯台灣主權的紅線。

程建人表示,在雙橡園升中華民國國旗,就是踩到了紅線,“等同拿手指戳(中國)眼睛”,對美國也不利,直到現在美國還是不准。 。

所謂美中台三角關係的紅線,程建人解釋,一是指中美自1972年代以來陸續簽署的三個聯合公報,即《上海公報》、《建交公報》和《八一七公報》,其中包括美國對中國的承諾:不主張一個中國的政策、不支持兩個中國、一中一台、或者台獨。其二是指,1979年美國國會通過的《台灣關係法》和1982年雷根政府《對台的六個保證》,其中,包括美國反對中國對台動武等。

美台擦邊球避踩紅線

回顧這40年來的美台交往,程建人認為,各任總統都在這兩條紅線內游走,不曾跨越,就連加大力道與台灣交往的特朗普總統也只是朝第二條紅線靠攏、打擦邊球而已,但不曾真正踩到紅線。

美中兩大國從矢言合作的戰略夥伴關係,到近幾年,尤其是特朗普總統上台,國際大環境開始出現反中共的情緒後,美中關係也逐漸惡化到幾近全面競爭和對抗的敵對關係,這對本來就一直積極要跟美國拉攏關係的台灣來說,簡直是機不可失。

一如預期,民進黨政府上台後,美台關係開始邁開步伐大步走。

先是特朗普總統一上任,就打破外交先例,與台灣總統蔡英文直通熱線。近兩年,國會兩院更密集通過《台旅法》、《台灣盟邦國際保障與強化倡議法,簡稱台北法》及《國防授權法》等多項友台法案。

雙方高階官員交流也轉趨熱絡。去年10月,台灣行政院政務委員唐鳳在臉書貼出和美國國務院東亞暨太平洋事務局副助理國務卿費德瑋(Jonathan Fritz)在華府會談後的合照,兩人交往的層級雖延續傳統,但卻能打破慣例,正式公開照片,小處著眼,反映出當前交惡的中美關係,讓美方對台灣上傳照片的顧慮因此變小。

程建人說,這就是一個打擦邊球的例子,“弄得中國不舒服,但沒有跨越紅線,中方也只能不情不願地接受”。

美台關係走這麼近,對台灣安全是一大保障,但卻導致台灣變成籌碼,或跟著美國和中國對抗了起來。程建人認為,這對台灣是短多長空,他因此以“偏食症”形容現在美台發展,因為台灣不像美國,可以經得起和中國每天叫罵、對抗的代價。

降低台海溫度

程建人呼籲,如果美國真的要幫助台灣,就應該回到從前,協助“降低台海的溫度”,因為美軍頻繁在台海周邊和解放軍叫陣,對台灣一點好處都沒有。而民進黨政府自己也要為了台灣的國家利益,想辦法盡快和中國改善關係,找回台灣真正追求的和平和穩定。

對於美國國會通過的多項友台法案,程建人說,對台灣是很大的“道義支持”,但其實《台灣關係法》裡,就有至少20多項美國總統權限內,就可以執行的對台友好方針,視乎美國總統願不願意啟動。

對於美台關係新篇章,美國之音邀約採訪台灣外交部長吳釗燮,希望聽取其意見,但他因公務繁忙,不克受訪。

至於對美台關係過熱,拖累到兩岸關係的看法,台灣前陸委會副主委陳明祺並不認同。他說,美台實質交往,是非常正向的發展,對兩岸關係帶來的任何衝擊,都不能歸咎於美國。

陳明祺強調,兩岸的和平穩定取決於台灣和中國雙方的共同努力,中國必須先尊重台灣是主權國家的事實,然後務實處理雙邊關係,而非把前提強加在任何一方頭上,這才是兩岸開展良好互動的關鍵。

兩岸不躁進

陳明祺在接受美國之音採訪時說:“台灣要鞏固主權國家的地位……,在兩岸政策上還是以不挑釁、不冒進為最高指導原則……而且蔡英文總統在兩岸(立場)上也有高度的可預期性和一致性。”

他認為,中共政權也有其務實處,不會預設無法達成或要付出重大代價的目標,例如,武統台灣。在考量犯台的風險後,陳明祺認為,只要台灣不挑釁,中國沒有藉口冒險犯台,除非其政權受到嚴重威脅。

陳明祺表示,當然台灣也不樂見美中完全脫鉤,引發新一波的冷戰。

陳明祺說,國際社會,包括美國,長久以來急於與中國交往,而犧牲了台灣,也忽略了區域安全,讓中國獲得空前的國力增長,也有了擴張勢力的機會。目前台灣樂見各國重新檢視中國政策,回到談民主、自由和人權等理念之交的陣營。

他說,美台雙方理念和價值觀一致,現在的關係也超越經貿和地緣政治關係,而且雙方往來謹慎評估效應,不會有美國帶著台灣抗中的風險。

相反地,他呼籲,美國應在香港議題上,帶領理念相近的歐盟等民主陣營國家,向中國堅決展現施壓的決心,因為,東亞地緣政治具有骨牌效應,若中國順利損害香港原有的自由和法治而沒有受到國際制裁,無所忌憚的中國下一步的目標將會是台灣。因此,美國若能在香港議題上出手,對習近平說不,就進一步保障區域和台灣的安全。

避免擦槍走火

政大國關中心研究員嚴震生也同意,美國對台的協防不至有幫倒忙之虞,而且蔡英文政府也從沒展現挑戰“法理台獨”的傾向。因此,中國絕對沒有藉口犯台,台灣的國家安全短期內風險不大。

不過他認為,不可諱言,台灣一方面希望美國增援協防,但美國軍機軍艦隻要一進入台海,就會馬上引來中國反擊。在此前提下,反而增加擦槍走火的機率。因此,美中台三方現在要進入高度克制,避免擦槍走火。

嚴震生說,在上週二(6月9日)美軍機偏航、飛越台灣領空之後,中共隨即派多架戰機對台施壓,而不是隔天才反應,代表中國不會容忍美國用“打帶跑、擦邊球”向紅線漸進靠攏的方式來強化美台關係。

嚴震生表示,美國不僅幫助台灣守住邦交國,也對台灣在國際關係的拓展上能發揮極大的影響力,凡不涉主權或違反其一個中國政策的前提下,台灣都希望美國積極協助擴大參與國際組織,即便是以觀察員的身份。

他說,但這個目標要達到,台灣還是要認清事實,得從另一面也積極取得北京的諒解,如果民進黨主政下的兩岸關係還是持續僵持,不對話,也沒默契,中國必然會杯葛任何台灣參與國際社會的機會。

他還提醒,來自美方的協助,除非高度可行,否則最好還是低調行之。以5月美國協助台灣爭取重回世界衛生大會(WHA)為例,推升了台灣民眾不切實際的期待,到最後卻落空,讓人民失望加大,也讓美台雙邊政府都失了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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