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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趙春山:中共“和”與“戰”之間的三大矛盾


圖為台灣總統蔡英文(左)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
專訪趙春山:中共“和”與“戰”之間的三大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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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促成“馬習會”的台灣方面重要推手、現任台灣遠景基金會與亞太和平研究基金會首席顧問的趙春山近日在接受美國之音專訪時透露,2016年蔡英文上任之初也曾想要舉行“蔡習會”,他再次居中牽線,大陸方面原本同意但後來變卦,以致最後未能成功。趙春山表示,中共在對台“和”與“戰”之間存在三個矛盾,他推估,2032到2035間比較可能會是中共“處理”台灣的時機。採訪內容只代表他本人觀點。

曾經嘗試“蔡習會”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和台灣總統馬英九2015年11月7日在新加坡正式握手會晤。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和台灣總統馬英九2015年11月7日在新加坡正式握手會晤。

遠景基金會和亞太和平研究基金會是台灣國安體系下的民間組織,扮演官方之外的“二軌”角色,負責傳遞兩岸及外交訊息、情報蒐集和分析重任。2015年台灣總統馬英九和中國領導人習近平在新加坡舉行“馬習會”,兩人81秒的“世紀握手”被認為是兩岸最和平的時刻,這次會面就是由當時身兼遠景基金會和亞太和平研究基金會兩會的董事長趙春山奉命規劃。

政黨輪替後,趙春山仍深受蔡英文倚重。趙春山在接受美國之音專訪時透露,蔡英文2016年上任之初是有想要“蔡習會”的,但因中國方面突然改變心意而作罷。他說,蔡習兩人最佳會面時機已過,現在彼此缺乏互信,兩岸關係已無變好可能,雙方也沒有想要變好的意圖,“蔡習會”是緣木求魚了。

趙春山說:“這個我自己有參與,我知道。蔡英文提出這個中華民國憲法兩岸人民關係條例的時候,她是有善意的,但她希望不要解釋九二共識。所以(蔡英文)當時有善意,大陸方面也覺得可以,到後來大陸自己轉變,所以到現在為止,蔡就是還很不高興。不知道(中國為什麼突然改變心意),所以他們(中國)內部有不同的聲音,所以也不能完全怪蔡英文。”

“現在就看台灣老百姓,覺得兩岸對話重不重要。”趙春山說,民進黨沒有提出九二共識的替代方案,蔡英文照樣拿下台灣總統選舉史上最高票的817萬票,代表對台灣民眾而言,兩岸有沒有對話並不重要。但他強調,這是在兩岸沒有發生衝突的平和時期,如果發生問題怎麼辦?沒有對話就沒有轉圜空間,一但發生問題就只能訴諸極端武力解決。

“以武制獨、以和促統”

台灣遠景基金會與亞太和平研究基金會首席顧問趙春山。(美國之音陳筠攝)
台灣遠景基金會與亞太和平研究基金會首席顧問趙春山。(美國之音陳筠攝)

趙春山表示,今年中共百年黨慶上,習近平“和平統一”的發言已經為兩岸關係定調,雖然網絡上“小粉紅”們有很多強硬的武統聲浪,但從中共對台方針仍然是用“以武制獨、以和促統”的“兩手策略”,並且反對外部勢力干涉為主要基調。這跟台灣陸委會8月30日提交給立法院的“兩岸關係之現況與未來發展”報告吻合。

雖然美國前白宮國安顧問博明(Matt Pottinger)在八月初警告,北京對於以武力統一台灣一事“非常認真”,美國前任與現任印太司令也認為北京攻打台灣的時間可能更為緊迫,但趙春山有不同看法。

他認為,台灣並非中國必須優先處理事項,中國有更多內政問題需要先解決,例如,十九大規劃裡最重要的就是解決人民貧富差距的問題,共產黨講求平均主義,習近平最近也在強調“共同富裕”,這類經濟問題如果沒有處理好,將會直接影響到他的權力,對習近平而言就是更大的問題。又比如失業率、通貨膨脹、外國人投資,減碳環保,還有疫情等等問題,相較之下,“台灣問題就是這個樣子了!”

趙春山預估,習近平明年二十大後會連任到2027,這也是中共計劃完成軍事現代化的年份,習近平如果再一次連任將會執政到2032。因此,從現在開始10年為限,他認為,中共會好好“處理”台灣問題的時機,可能會落在2032到2035年間。

趙春山說:“本來按照他(習近平)的計劃,是要在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之前完成統一,那(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是第二個百年目標,(是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一百年),亦即2049年。我想他不會等那麼久,所以比較可能的一個年代應該是2035年要解決這個問題,因為2035年對他來講是非常重要的,因為一個是十四五規劃,還有這個2035的遠景目標。2035遠景目標等於提早完成了所謂進入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

侵台十年大限與例外

“除非有幾個'例外',可能迫使這個'10年大限'提早來到。”趙春山說。第一,台灣進行“法理台獨”,但他研判這個可能性不大,因為蔡英文不會去做“法理台獨”的事情,而且美國亞太事務協調官坎貝爾(Kurt Campbell)日前也明確表示美國不支持台灣獨立。第二,美中關係突然發生很大的變化,使得台灣問題忽然變成美中之間非常急迫的問題,台灣為了要配合美國政策,可能會讓中國覺得需要提早動手。第三,中國內部搞不定,必須藉由台灣問題來轉移國內註意力。

趙春山說:“上述這三種可能性在我來看,它短期內都不會發生的。中美關係部分,現在美國(駐華)大使也派了(伯恩斯,Nicholas Burns),各方面某種程度還是可以管控,所以這些突然的因素不會出現的話,那它就按照它的既定議程來執行它所謂的這個和平促統。”

趙春山表示,雖然“以武制獨、以和促統”是中國對台方針的主旋律,但也存在三大矛盾。首先,台灣如果宣布獨立,中共就會武力犯台,這是中共很明確的國家政策,換誰當領導人都一樣。但中共現在把每一件事情都解釋成跟“獨”有關,所以有“以疫(疫情)謀獨”、“倚美(美國)謀獨”等各式“獨”的說法。中國很清楚蔡英文不會走上“法理台獨”之路,卻處處指控台灣“謀獨”,作為其武統台灣合理化的藉口,反而不利於和平促統的目標。

趙春山說:“這個做法是反其道而行,因為現在我台灣沒有獨立,你一直講獨,結果你妨礙到你第二個目標了,就是以和促統。你不但沒有為統一營造一個和平的氣氛,反而讓台灣覺得你就是為了統一在找藉口。我沒有獨立,你說我獨獨獨,那你的意思是什麼呢?所以我覺得,中共在這個做法上面好像存在一個矛盾,可見它現在也不曉得該怎麼辦來處理台灣問題。”

第二個矛盾是,兩岸如果要和平,照理講要有對話,但現在不但沒有,還彼此越走越遠。趙春山說,中共擔心和平給了台獨坐大的時間與空間去進行各方面的“去中國化”和“漸進式台獨”,所以中國很多網民批評國台辦像是“跪台辦”,對台讓利那麼多,結果台灣人民根本不買帳,質疑和平促統根本沒有用。但如果打仗的話,中共必須考慮到打美國可能介入,以及是否違背民族利益,因為戰爭必定傷及兩岸人民的感情,這跟習近平追求兩岸“心靈契合”的說法相違背。因此,不論戰爭還是和平,都讓中國陷入困境。

趙春山說,第三個矛盾在於,習近平雖然極權統治,但反而有助於管控內部過“左”的聲音,有利於管控武統危機。

趙春山說:“你看網民這個樣子,你如果沒有權力、基礎不穩的話,你要是順從那個民意,你就要開始動手了。現在兩邊的民意對抗到這麼嚴重了,可是他(習近平)講一句話,大家就會閉嘴了,因為他有這個權力,這反而是讓兩岸的危機能夠管控下來,這是很弔詭的事情。如果換上去一個罩不住的人的話,那就真是很難說了,那網民說打就打了,至少習目前他是可以做管控的。”

繼續親美但不抗中

趙春山表示,現在是美中關係最壞的時候,也是美台灣關係最好的時候,美中之間的對抗短期內不會結束,他認為台灣的最佳策略是“繼續親美、但不抗中”,盡量不要成為美中鬥爭的場所,以免引火上身。但他也明白,在台灣,抗中才有選票,為了繼續執政,要民進黨不打“抗中牌”也很難。尤其蔡英文之後的下一任總統是誰,是否會出一位更“獨”的總統,趙春山說,這才是更令他擔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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