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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當局兩次“隔離” 失踪獨立記者李澤華現身


中國獨立記者李澤華2020年4月22日上傳到推特上的視頻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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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記者李澤華在失踪一個多月後獲得自由,回到老家。李澤華今年2月26日因為深入武漢一些區域,做新冠病毒疫情報導而失踪。有分析認為,獨立媒體人士的努力,向大眾提供了與中共官媒不同的視角和真實信息,但他們講真話,追求真相的報導,往往會令當局大為不滿,以各種方式和手段對他們打壓。

李澤華在4月22日上傳到推特上的一段視頻說,他在被武漢公安強行帶走訊問,他們“沒收”了他的電子設備,並且以疫情為藉口兩次強行將其“隔離”。目前,李澤華已經回到他老家(江西萍鄉市)。

世界變得不一樣了

這個於2020年4月16日製作的視頻中,李澤華說,在過去的一個多月的時間裡,“世界變得似乎不一樣了”。

李澤華說,2月26下午5時許,他駕駛一輛大眾牌汽車在武漢市武昌區一條道路上行使時,前方突然駛來一輛多功能汽車,逆行直接向他的車駛來。李澤華左打方向盤,避免了兩車相撞。兩車相交時,他聽到對面車上有人大喊“停車”。在光天化日之下,面對突如其來的一車人的攔截,李澤華不敢貿然停車,反而一腳踩油門,加速駛過。在高架公路上行駛了10多分鐘後,李澤華終於擺脫了跟踪的車輛。

李澤華說,他又開了30多公里,到達了他當時在武漢的住處。一路上,李澤華給朋友打了視頻電話,交代了當時的情況,並通過手機錄製了視頻,上傳到網上。

“就直接在路上,我走著走著,就突然直接在前面來了一個車懟我,然後一直就追我。現在他們在追我,”在視頻中李澤華說。

涉嫌‘擾亂公共秩序’

在回到住處幾個小時後,公安人員在李澤華兩個好朋友的陪同下,敲響了他的房門。在一段交談後,李澤華收拾好私人用品,被公安人員帶走,抵達了武漢市青山區八大家派出所。當晚,公安人員對李澤華進行了訊問。

李澤華說:“傳喚我的名義為涉嫌'擾亂公共秩序'。在接下來的24小時內,我坐在那張鐵凳子之上和很多訊問我的警官交流了多次,直到2月27日晚11時左右,所長語重心長地告訴我,'決定對我不做處理'。”

雖然武漢警方沒有以“擾亂公共秩序”的罪名拘留李澤華,但是警方說,由於李澤華曾經到過疫情敏感地區,如青山區的火葬場,為了他人和李澤華本人的健康著想,決定由武漢青山區安排對李澤華進行隔離醫學觀察,儘管李澤華不屬於四類人員(確診患者、疑似患者,不能排除感染的發熱患者和確診患者的密切接觸者)。

名義“隔離”,實則“監視居住”

李澤華說,當晚他坐上派出所所長的車,前往隔離點。到達隔離點後,警方將李澤華的所有電子設備交給他的朋友暫時“保管”。一直到3月14日的上午,李澤華一直待在這處隔離點的酒店。

“期間,一日有三餐,安全有守衛,每天都能看新聞聯播,”李澤華說。

根據中國新冠病毒肺炎疫情隔離的相關規定,屬於上述四類人員在隔離14天,如果核酸檢查為陰性,則應解除隔離,恢復正常生活。但是,這種規定對於李澤華來說,並不適用。中國當局似乎找到了一個既不採取法律程序,又能將李澤華控制起來,斷絕與外界聯繫的“正當理由”,再次對李澤華進行隔離。

二度被迫“隔離”

李澤華說,3月14日上午,武漢青山區衛健委一行7人開車將他接走,開了5個多小時後,把李澤華送回他老家(江西萍鄉市)的一個隔離點,嚴格按照規定繼續隔離,直到3月28日。

“在整個過程中,警察文明執法,保證了我的休息時間和飲食,對我也很關心,”李澤華說。

兩次隔離共計28天後,李澤華終於被解除了由公安人員把守的“疫情隔離”,回到老家陪伴家人,為下一步的發展籌劃。

理想目標初心不改

在這段長達6分多鐘的視頻末尾,李澤華說:“感謝所有照顧和關心我的人,願疫情下受難的所有人能夠早日安康。願天佑華夏,願世界人民團結。”

李澤華雖然沒有在視頻中透露他下一步計劃的內容,但是他在視頻中道出了堅守其理想和目標的執著:“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

李澤華是個90後,今年25歲,畢業於中國傳媒大學,曾經在中國央視做過主持人,後辭職創辦自媒體,成為一名公民記者。

在今年1月新冠疫情爆發後,受另外一位獨立公民記者陳秋實在武漢獨立報導疫情的鼓舞,李澤華也進入武漢。期間,他陸續探訪了當地的殯儀館、疫情嚴重的百步亭小區和武漢病毒研究所等地。

不願吞炭為啞,閉目塞聽

在失去自由之前的直播中,李澤華對於他到武漢實地調查疫情情況的初衷是這樣說的:“我無愧于自己,無愧于我的父母,無愧于我的家庭,也無愧于我畢業的中國傳媒大學,無愧于我學的傳媒,我也無愧于這個國家。我沒有做任何對國家不利的事情。”

李澤華還表示,他之所以要從中央電視台辭職,希望的是中國有更多的年輕人站出來,就像魯迅當年所說的那樣,中國自古以來“就有為民請命的人,就有拼命硬幹的人,就有捨身求法的人,這才是中國的脊梁。我不願吞炭為啞,我也不願意閉目塞聽。”

真正獲得自由?

美國非營利公共福利組織“人道中國”共同創辦人周鋒鎖在接受美國之音採訪時說,李澤華報平安的視頻表明,他還活著,但是在中國這個大監獄裡,李澤華是沒有辦法獲得人身自由的,此外,視頻看上去並非是個自然環境,似乎有些擺設的味道,因此還需要時間觀察他到底處於什麼狀況。

他說:“我看了一下他的視頻,他反复講警察對他態度很好。也有人說,這個視頻當中看到他的一些不自然的地方,跟他以前在戶外呀,在家裡呀不太一樣。”

在中國,被當局關押或控制的公民,非但失去人身自由,有時還必須要按照當局的旨意,違心地、按照當局“導演的劇本”做出自我表白,說出一些自己不願意,但必須要說的話,以得到從輕處罰。

“電視認罪”和“寬大處理”

2014年5月8日,中國央視播放了中國資深媒體人高瑜的“電視認罪”:“我認為我做的觸及法律的事,危害了國家的利益,我這一點做的是非常錯誤的。我是誠心誠意地接受教訓,而且要認罪。” 在“認罪”後,高瑜的刑期從7年被減為5年,後來又獲得監外執行。

在709案中被抓捕的律師王宇,在獲悉她唯一的兒子受到當局的威脅後,按照關押她的人員的要求,多次錄製“認罪”視頻,說境外人權組織給她頒發人權獎,是“境外勢力要利用她,來攻擊抹黑中國政府”,對此她“不承認,不認可,不接受”。王宇在獲釋後說,認罪就能得到當局的“寬大處理”。

與高瑜和王宇案件不同的是,李澤華幸運的是沒有被當局安個任何“罪名”。

人權人士周峰鎖說,檢驗李澤華是否真的獲得自由,一個重要的標誌是他能否接受外國媒體的採訪。

在獲悉李澤華在推特上報平安之後,美國之音試圖在推特上聯繫李澤華,對他進行採訪。但是截止到發稿時,沒有收到對方的回應。

巧借隔離來掩飾

前《北京之春》雜誌榮譽主編、中國問題政論家胡平說,李澤華在被失踪大約2個多月後獲得自由,可能跟他比較年輕,在披露武漢疫情上沒有那麼激進有關。他說,中國當局利用疫情期間隔離的規定,無需引用法律條文,就“合理合法地”把李澤華“扣押”14天。李澤華在回到他老家後,又被以同樣的藉口再次“扣押”14天,而不需要給他按個罪名。

胡平說:“當局要給他按個什麼罪名本來就很困難。第一,他根本沒有任何罪。第二,在當時那個情況之下,可以想像,人心普遍非常不安。特別是前期的疫情相當嚴重。如果公開處理他們,會引起很多人的不滿。所以,前段時間,就把他扣起來,又不那麼聲張。剛好現在方便了。要過去就不行了,過去怎麼也要有個說法。”

國際壓力的作用

對於李澤華在失踪了兩個多月後又在社交媒體上“現身”,周峰鎖認為,國際社會的壓力,包括美國國會議員敦促美國國務院調查李澤華、陳秋實和方斌的下落,這些國際努力對於李澤華獲得自由,起到了相當的作用。但比他更早失踪的陳秋實和方斌至今仍無音訊,令人擔憂。

周峰鎖說,陳秋實和方斌的情況有所不同,他們在網上發表的言論,表現出比較自覺的民間獨立性,帶有反抗意義的呼籲和行動,而這些所謂“劃紅線”的東西,當局肯定不能容忍任何人碰的。

講真話,追求真相的自媒體

周峰鎖說:“人們關注自媒體,主要是因為看到一個講真話,追求真相的一個人,一個有勇氣的人。在中國追求真相是需要很大勇氣的。這條路肯定還是很危險的。”

中國官方稱,去年12月武漢爆發的新冠病毒肺炎疫情,累計總共有8萬多人確診感染,3千多人死亡(日前又核增1290例)。不過,中國政府公佈的確診感染人數和死亡數字受到外界的普遍質疑,認為中國新冠病毒疫情的感染人數和死亡人數要比中國當局公佈的高很多。

質疑中國官方數字

華盛頓智庫美國企業研究所常駐學者史劍道(Derek Scissors)根據從中國官媒披露的數據,用已知的新冠病毒最低感染率,通過人口流動最短的天數,“保守”推算出武漢以外中國的實際新冠病毒感染人數可能高達290萬。

這一數字與英國首相約翰遜從一組科學顧問那裡得到的數字基本一致。約翰遜的科學顧問警告說,中國官方宣布的新冠病例數量可能被少報了15到40倍。

Media Manipulation Monitor (M3) 4月15日發布的報告根據對中國社交媒體上的內容進行分析得出中國新冠肺炎死亡人數約為14萬2千的結論,比4月17日武漢上修死亡病例數字前的中國官方公佈的死亡數字的高40倍。

官媒主宰話語權

中國是中共領導的威權國家,中國的黨媒、官媒主宰和壟斷著一切重大事件的話語權。通常,在發生任何重大事件和新聞時,中共宣傳部都會統一規定發布消息,以新華社的通稿為準。在中國官媒隱瞞疫情,在疫情初期沒有及時向市民發出警告,更極力掩蓋疫情真實情況下,一些公民記者能冒著各種風險,“挺身而出”更顯得難能可貴。

獨立公民記者能向公眾揭露出官方媒體閉口不談或不能報導的一些信息。陳秋實、方斌、李澤華等這樣的公民記者,在疫情爆發後,進入“震央”地帶,用獨立和客觀的視角,在社交媒體上向受眾展示了與官媒視角不同的真實現狀。

總部在巴黎的無國界記者組織4月21日發布的《2020世界新聞自由指數報告》指出,在報告評估的180個國家和地區中,中國的新聞自由度位名列第177名,為倒數第四。

中國問題政論家胡平說,中國沒有新聞自由是有目共睹的。在這種官媒一統天下的大形勢下,中國的獨立公民記者處境相當危險,當局很容易給你按上一個“尋釁滋事”的罪名把你扣押起來。如果是體制內的人員,當局的懲罰手段更多。對體制外的人,間接的懲罰手段也很多。因此風險也很多。但是這些人的工作對於民眾了解事實真相,非常重要。

獨立公民記者處境危險

胡平說:“他們的出現對我們了解當地的實際情況是非常有幫助的。雖然他們由於身份有限,因為他們並不是有牌(記者證)的記者,很多應該去的地方未必進得去。他們應該採訪的對象未必接受他們的採訪,沒有職業本身給他們的方便。但是因為他們畢竟提供了一個普通人的視角。讓我們能看到一些官方那裡不讓我們看到的東西。雖然他們看到的東西也特別有限,也非常狹窄,因為他們不可能看到更多更廣的事情,但他們畢竟提供的是一個真實的畫面。這讓大家很尊敬他們。因為大家相信他們提供的是真實的畫面,而這個畫面在官方那裡是看不到的。”

目前,以獨立媒體身份對武漢疫情報導,已經失踪兩個多月的還有陳秋實和方斌。他們兩人也在2月相繼失聯、失踪,目前仍音訊全無,沒有他們獲得自由的消息。

互聯網上有消息稱,陳秋實已經因所謂“尋釁滋事”罪被秘密判處有期徒刑1年,方斌以所謂“聚眾擾亂社會治安”罪被判5年。但是,這個消息,包括他們的罪名,還無法得到獨立消息來源的證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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