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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裁者命運的終結時刻


白俄羅斯反對派的支持者在首都明斯克的獨立廣場集會,抗議總統大選不公平。(2020年8月18日)

民眾不再恐懼的時候,獨裁者就失去了權力。有時一個簡單的嘲笑就能印證這個時刻的來臨。歐洲“最後的獨裁者”、白俄羅斯總統盧卡申科上週在明斯克一個工廠發表講話時,工人們就對他發出噓聲,要他下台。

盧卡申科對沒有給他好臉色的人群說,“除非你們殺了我,否則不會另有選舉”。盧卡申科走下講台時,一名大膽的工人喊道:“朝你自己開槍吧”。白俄羅斯發生目前的動蕩之前,無人會斗膽對他這樣講話。

分析人士表示,這次訪問本來是為了顯示白俄羅斯一個核心群體對盧卡申科的堅定支持。這個拖拉機履帶廠是一家類似蘇聯時代的大型國營工廠,過去都是盧卡申科支持者的大本營。對於資深觀察家和記者來說,發生在這家工廠的一幕令人想起羅馬尼亞共產黨領袖齊奧塞斯庫這個歐洲另一位獨裁者32年前倒台的場景。

齊奧塞斯庫也未能準確判斷民眾的情緒以及事態的發展。他曾在1984年輕而易舉地躲避了一次政變計劃,機警地派出一支重要部隊幫助收玉米。然而,1989年12月,反政府抗議浪潮日益壯大,國家政權的暴力鎮壓並沒有嚇倒抗議者,當齊奧塞斯庫試圖動員群眾來對付抗議者時,卻受到了歷史的懲罰。

齊奧塞斯庫在布加勒斯特的革命廣場的群眾集會上發表講話。他的講話才進行了八分鐘,民眾就發出了噓聲。他在講話中稱抗議人士是“企圖破壞社會主義的法西斯煽動分子”。他的講話才進行了八分鐘,民眾就發出了噓聲。齊奧塞斯庫困惑地皺了皺眉頭,無奈地揮了揮手。權力似乎正從這位號稱“領袖”的獨裁者身上流失。

“電視上直播的一個致命的軟弱時刻給他的命運劃上了句號,”歷史學家維克托·塞貝斯蒂安(Victor Sebestyen)在《1989年革命:蘇聯帝國的瓦解》( Revolution 1989: The Fall of the Soviet Empire )一書中寫道,“他臉上的驚恐是他的終結的開始。正如出租車司機阿德里安·多尼後來說的那樣:'我們看出他害怕了。那一刻我們意識到我們的力量'”。

西方外交官表示,盧卡申卡的命運不大可能與齊奧塞斯庫相同。齊奧塞斯庫夫婦被一個不正規的法庭判處死刑。盧卡申科更可能是迅速飛到莫斯科,與烏克蘭被推翻的亞努科維奇為伍。

英國皇家國際事務研究所分析員凱爾·吉爾斯(Keir Giles)說,盧卡申科似乎還有很多掙扎的空間。

他警告說,“有跡象顯示,白俄羅斯反對虛假總統選舉的抗議活動未能將民眾的支持迅速轉化為切實的政治成就,可能會在政權的複蘇力和依然有信心的安全執法機構面前失去勢頭” 。

吉爾斯還說:“在試圖指責西方製造動盪方面,被攻擊的目標是盧卡申科和俄羅斯都認為是敵人的團體。盧卡申科現在不但發明了反對派所謂的反俄政策,包括壓制俄語、關閉與俄羅斯的邊界等等,還宣稱受到所謂的北約軍事威脅”。

吉爾斯說:“如果莫斯科相信這些,俄羅斯就更可能干預。外長謝爾蓋·拉夫羅夫已經表示,白俄羅斯的事態發展是'奪取後蘇聯空間鬥爭'”的一部分。

美國政治學者詹妮佛·甘地(ennifer Gandhi)和亞當·普沃斯基(Adam Przeworsk)在2007年發表的《專制機制和獨裁者生存》(Dictatorial Institutions and the Survival of Autocrats)的研究報告中指出,專制領導人通過兩個方法生存,要么盡可能加緊鎮壓,要么通過名義上的改革來擴大他們的支持根基。明斯克拖拉機廠本星期的反應表明,改革這一招目前對盧卡申科來說似乎並不可行。

英國前外交大臣里夫金德認為,對盧卡申科來說,他沒有停止殘酷鎮壓的理由,因為這會是示弱跡象,從而大大削弱他保住權力的機會。

里夫金德對英國皇家聯合軍種研究院說,“我們有中國天安門廣場的先例,有伊朗阿亞圖拉幾年前鎮壓民眾起義的先例,有委內瑞拉的馬杜羅面對民眾的激烈反對而依然在位的先例。盧卡申科知道,如果此時向國際壓力低頭,結局最好的是到俄羅斯做寓公,最差的是在明斯克坐牢”。

然而,就像命運不濟的齊奧塞斯庫發現的一樣,加緊鎮壓可能不足以自保。盧卡申科的唯一選項可能就是以某種形式搬來俄羅斯救兵。英國皇家國際事務研究所分析員吉爾斯認為,西方國家在做回應時應該仔細權衡,避免讓俄羅斯找到干預藉口。

不過,如果盧卡申科在普京的保護下留任,他的權勢將大打折扣。他將只是一位掛名總統,實際上淪為克里姆林宮的臨時跟班,不再是自己城堡裡的國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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