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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花清瘟海外觸礁 中醫外交能走多遠?


北京博愛堂中醫院出售的黃芪、 青蒿和艾草等中藥材。(2020年3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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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我們中醫治療病毒性肺炎實際上是我們強項的,結果變得我們不敢出頭。”在馬里蘭州開業的一位華裔傳統中醫師說。

新冠疫情爆發後,中國政府不僅在國內強調堅持中西醫結合治療新冠肺炎,同時大張旗鼓地讓傳統中國醫藥出征海外,為全球抗疫提供連花清瘟等“中國方案”。然而,轟轟烈烈的中醫外交並沒有讓這位在美國的中醫師感到歡欣鼓舞。

由於涉及敏感話題,他要求不透露姓名。這位中醫師提供針灸、推拿、拔罐的傳統中醫服務,也給病人開中草藥,但他不能像美國正規醫生、也就是中國所稱的“西醫”那樣給病人開真正的處方藥。

“從我們的法律系統來看,我們中醫實際上是允許開配方給任何病人的,包括新冠(病人),但對於西醫來來說,你只要說治新冠的話,他就認為你是在這里拉一個東西,當作新藥來造假。這個使得尤其是在美國沒有辦法(治療新冠)的時候,你可能越做得好越變成別人針對的目標,所以這些中醫一個個都嚇得哆哆嗦嗦,都不敢做。”

政治巔峰生連花

這位傳統中醫師在美國給患者開的藥在法規上被視為膳食補充劑,並不屬於受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FDA)嚴格監管的真正藥物。儘管他不敢在美國給新冠病人開中藥,但是在中國,傳統中藥卻被官方形容為戰疫成功經驗的不二法寶。

中國政府在海外推廣這種擁有千百年曆史的醫藥術時,稱其為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帶有“傳統”這一修飾詞,然而在中國國內,這種古老的醫藥術直接被稱為“中醫”和“中藥”,而源自西方但如今早已普及中國的現代醫藥學則被稱為“西醫”和“西藥”,中西醫儼然平行。

中國最高領導層把發展中醫擺在“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的高度。中共總書記習近平去年10月把中醫藥學稱為“中華文明的一個瑰寶”,要求“推動中醫藥走向世界”。在此之前,中國國務院2016年底發表的《中國的中醫藥》白皮書把中醫藥發展上升為國家戰略。

在世界各國醫學界都在想盡一切辦法來抗擊這種新型冠狀病毒之際,中國政府宣稱,中國境內87%的新冠病毒患者接受了中醫治療,其中92%的患者病情出現改善。

中醫藥也成為中國政府海外抗疫外交的重要組成部分。

全國政協委員駱沙鳴今年3月初說,要以這次疫情為契機,讓中醫藥文化成為中華文化自信的當代代表和歷史典範,為全世界提供“可行的獨具中醫藥文化匠心的中國方案” 。

资料照片:中国红十字会副会长孙硕鹏(左)离开在罗马意大利红十字会总部与意大利外长迪马约举行的记者会。(2020年3月13日)
资料照片:中国红十字会副会长孙硕鹏(左)离开在罗马意大利红十字会总部与意大利外长迪马约举行的记者会。(2020年3月13日)

官方《人民日报》海外版3月23日的一则报道称,“战‘疫’海外,中医师和中医药列队其中,大显身手。”中国向海外派遣的抗疫医疗专家组里不仅有中医,而且还有“一箱箱中药茶包和中药颗粒”。

今年4月,金花清感颗粒、连花清瘟颗粒和胶囊、血必净注射液这三种中成药获得中国国家药监局的批准,用于治疗新冠肺炎。

高歌猛进征欧美

“连花清瘟胶囊”出现了中国驻外大使馆发放给海外留学生的“健康包”里。

这款在2003年萨斯病期间研制出来的中药也受到中国工程院院士钟南山和李兰娟等著名医学专家的力推。

钟南山5月4日在与海外留学生代表连线解答疫情相关的问题时说,有充足的证据表明,连花清瘟对于治疗新冠病毒有效。

东风难度药检关

然而,中医外交虽乘政治东风,却非一帆风顺,首先触到的礁石就是西方国家对药品进口的严格审批程序。中国大使馆在海外发放的连花清瘟胶囊就因此惹出了一点麻烦。

在美国,中草药作为膳食补充是可以进口的,但是不能作为药品进口,因为药品是需要经过FDA严格审批的。

加拿大卫生部发言人在中国留学生在网上晒出健康包里的连花清瘟胶囊后发表声明说:“在加拿大,出售未经授权的保健产品或做出虚假或误导性的声明,称可以防止、治疗或治愈新冠病毒,在加拿大是违法的。”

2020年5月,瑞典广播电台报道说,中国大使馆发给中国留学生的健康包里含有这个中药是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发放药物,因为中草药未经瑞典官方批准,因此不得带入该国。

与此同时,有媒体报道说,荷兰海关对这个药进行的实验室检查显示,其中活性最高的成分是薄荷醇。

马里兰州的那位中医师觉得,中药有效成分无法接受西药的那种检测方式。

他说:“他们去找那个有效的成分在不在清瘟胶囊,结果呢,它的这个办法当然找不到,因为中药我们是用的我们叫粗提物,就是你熬好的中药,经过干冰以后,就变成速溶咖啡样的粉末,那你当然里面不含西药。如果它里面有薄荷,然后他把它浓缩了以后,你查到的是薄荷醇,当然不奇怪。是不是证明了没有其他东西呢?这不一定证明就没有其他东西。”

曾经美国大制药公司工作过的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华裔研究人员对美国之音说,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设有专门的部门,把中医药当作一种替代医药来研究,但是中国大使馆的健康包里的中成药并没有经过西方国家医药监管部门的检测和审批。

这位研究人员目前美国一家生物技术公司从事药品研发。他说:“你要真正的让西方科学界的人来看你这个东西的话,人家首先要看你是否经过了测试,里面的成分是什么,是否安全。这些东西还是很重要,你让人家当这个药来吃。”

当年曾在中国的医学院获得医学博士的这位研究人员说,他在中国学医的时候,中医是很重要的一部分,要上几百个小时的课程,包括中医理论、汤药和针灸等。

他说:“中医更西医最大的差别在于,中医是经验性的东西,很多东西都没有经过正规的(检测)。我们要推一个西药出来,就有做双盲试验,做临床试验。”

这位研究人员曾在美国的默克等制药公司参与了新药开发整个流程。他详细介绍了一个新药的研发所需要经过的程序。

资料照片:美国食品与药品监督管理局(FDA)马里兰州银泉镇园区的一座玻璃门。(2018年8月2日)
资料照片:美国食品与药品监督管理局(FDA)马里兰州银泉镇园区的一座玻璃门。(2018年8月2日)

他说,研究人员最初在实验室了解了病毒的蛋白质结构和机制后,经过大量的筛选,找到对付这个病毒的最佳分子化合物,然后在动物身上进行临床前研究,来了解药物的毒性和安全的剂量,再决定是否在人身上进行试验。在临床试验阶段,研究人员需要对该药品进行分阶段的试验,从第一阶段的不到100人到第四阶段的几千人,然后进入调查性新药申请程序,之后才开始向FDA递交新药申请,FDA需要大约一年的时间来审核所有的材料,最终决定是否批准这个药品上市。

他说:“从最开始的概念、从了解病毒的蛋白和病毒机制到最后三期(临床试验)做完上市,一般情况下,五到10年。”

这位研究人员说,对于当前的新冠疫情,FDA会加快对有关治疗药品的审批。

硬推广的软实力

中国政府为何急于在国际上推销疗效并未经过发达国家医药监管部门检测的中药呢?

美国外交关系学会全球卫生问题的高级研究员黄严忠认为,中医药最近几年在中国火起来,除了与中国科学家屠呦呦2015年因为发现青蒿素而获得诺贝尔医学家有很大的关系以外,也与中国领导人把它看成是中国软实力的一部分有关。

目前也是美国西东大学外交与国际关系学院全球卫生研究主任的黄严忠对美国之音说:“领导人也有他的偏好,要推动这个东西。在某种程度上,这几年,赞成不赞成中药就变成了是不是爱国,跟这个联系起来了。再加上后面,推动它走向世界的过程中把它看成是中国软实力的标志,包括让世界卫生组织也推动这个东西,中药标准。国家权力开始介入了。”

今年3月初,世界卫生组织网站有关疫情须知的内容先在中文网页上删除了“传统草药”对治疗新冠病毒无效的说法,后来又在英文网页上删除了这句话。

特朗普政府已经暂时停止向世卫组织提供经费,并要求这个联合国旗下的国际机构限期整改。特朗普抨击世卫组织“以中国为中心”,是“中国的傀儡”。

政治成分副作用

目前在美国某生物技术公司进行药品研发的那位研究人员认为,中国政府的高调政治推销,在海外并不能起到让人们接受传统中医药的效果。他说,关键还是要让中医药经得住现代医药的科学检测。

他说:“你要真正的推广这个东西,要让人信服。这里很多人,特别是西方,都是经过现代科学训练的。”

在德国行医的陶俊医生1990年代曾在中国学习过中医。他说:“在西方推广传统中医已经是一个成功的故事。可能更明智的一个做法是,不要宣称传统中医对新冠病毒有任何具体的效果,而是依靠好的研究,这将会增加传统中医的可信度。”

国际公共卫生专家黄严忠认为,如果中国政府想在西方推广“中药”,要按照“西药”、也就是现代医药的开发道路,青蒿素就是一个好的示范。

他说:“现在基本上大家都认可青蒿素是治疗疟疾的最有效的药物。这里面实际上涉及到怎么样中医能够按照西药的开发模式、销售模式来做,可能需要在这方面下点功夫。”

在他看来,正如新冠病毒的来源应该由科学家而不是由政治家说了算,传统中医是否有效也应该这样。

黄严忠说:“在推广过程中如果是有政治力量介入的话,那反而会有适得其反的效果。”

在马里兰开业的那位中医师切身体会到了给中药掺入政治成分之后所产生的副作用。

“遗憾的是,整个新冠全都被政治化,搞得一塌糊涂,不是一般的糟糕,是一塌糊涂,”他叫苦说。

他认为,中国政府在新冠问题上失去信用,殃及了被他们大力推销的中医药的信用。

“所以你所有说的这些话,在老美的心目中都失去信用。那我们再说中医多么多么好,那谁信呢?”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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