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續與中深化“鐵桿”友誼柬埔寨卻換來基建停擺窘境

2023年9月14日柬埔寨首相洪馬內訪華期間在人民英雄紀念碑獻花圈。

柬埔寨首相最近會晤馬來西亞與美國政治與商業領袖,加強經濟合作。評論指出,顯示中國近期海外投資大幅放緩,已對柬埔寨造成衝擊,且中國在柬埔寨的投資經常引發環境與社會問題,若未獲妥善處理,恐影響柬國政局穩定。

柬埔寨媒體《金邊郵報》(Phnom Penh Post)週四(2月29日)報道,柬埔寨政府高級官員宣布,柬國首相洪馬內(Hun Manet)對馬來西亞的訪問「成功」結束。洪馬內於2月27日抵達馬來西亞進行為期一天的正式訪問,並與馬來西亞總理安華(Anwar Ibrahim)就貿易等議題交換意見,希望藉此加強特別是經濟領域的雙邊合作。

洪馬內的大馬行是他去年8月從父親洪森(Hun Sun)手中接下首相大位、延續家族王朝後的第11趟出訪行程。對此,柬埔寨智慧大學社會科學與國際關係學院助理院長兼講師孫金(Sun Kim)認為,從洪馬內近期馬不停蹄地拜會外國領袖可以看出,除了與中國的「鐵桿」關係外,柬埔寨正積極與多國加強經貿往來。

評估錯誤招致反彈柬國多處建設喊卡

孫金告訴美國之音:”洪馬內不只希望加強(與中國)的雙邊關係,他也帶著許多工商人士前往國外,以吸引日本、南韓、歐洲國家,以及馬來西亞、印尼、越南的投資者前往柬國投資。”

洪馬內積極對外招商的部份原因,可能與中國近期對柬投資大幅放緩有關。《日經亞洲》報道,中國在柬埔寨投資的多項基礎建設都尚未建成,其中包括投資金額約2.92億美元、位於柬埔寨西南部戈公省的七星海國際機場(Dara Sakor International Airport)計劃。相關協議已經簽署了15年,可是至今尚未完成。

另外,柬國蒙多基里省(Mondulkiri)原本也打算耗資8,000萬美元蓋機場,但現在卻面臨中國電建集團退出投資的窘境,完工日遙遙無期。2021年,一家中國國企放棄為標價15 億美元的金邊新國際機場項目的標案提供大部分資金,使得柬國合作方海外柬華投資公司(OCIC)必須發行債券,並投入自己的資金以填補缺口。

在中國隨著經濟成長趨緩,進一步收緊「一帶一路」計畫投資之際,《日經亞洲》指出,這可能使柬埔寨多個機場建設成為爛尾工程。

對此,柬埔寨“未來論壇」(Future Forum)智庫負責人烏威拉(Ou Virak)對美國之音表示,由於柬埔寨正在進行的許多大型基礎設施項目,大都仰賴中國支持,也就是說,中國在海外的「一帶一路」建設的資金無法到位,連帶會讓柬國多數基建停擺,顯現柬埔寨已從過度依賴中資嚐到惡果;另一方面,烏威拉分析,部分建設停工也與中國評估“一帶一路」帶來的效益並不明顯有關。

烏威拉說:”因為『一帶一路』最初正處於蜜月期,民眾對此充滿熱情,中國似乎認為這些舉措基本上將在全球範圍內得到支持。但我認為在過去十年左右的時間裡,中國在沒有進行足夠研究的情況下匆忙推進許多大型計畫,造成社會和環境衝擊,許多受援國的民眾也出現了強烈反對。我認為這對實際放緩「一帶一路」的決策上產生了重大影響。”

台灣文藻外語大學東南亞學系副教授兼主任林文斌也說,中國初期對其在柬埔寨的”一帶一路“計劃過於樂觀,在考慮到投入成本和回收不成比例的情況下,工程中斷或甚至退出投資,恐是不得不的舉措。

林文斌告訴美國之音:“你可以看到戈公省(七星海機場地址)沒有什麼太多能夠值得觀光、遊客也沒有很多,所以經濟效應自然是沒有的。柬埔寨跟中國關係那麼好的時候,包含民間跟公家有提出了很多規劃,但是經過疫情,沒有辦法有更進一步的商業經濟刺激出現,國際機場的需求自然也就降低,所以(建設)就先放著,(停工)自然成為定局。”

爛尾樓暫無解柬國盼美加強投資

針對中國對柬國的“一帶一路”倡議的投資放緩,洪馬內本月呼籲中國企業投資該國其他重大基礎設施項目。

不過,智慧大學的孫金認為,目前柬埔寨政府正因惡名昭彰的詐騙事件頭痛不已,即便中國對柬國要求未有正面回應,洪馬內暫時也很難對境內的「爛尾樓」採取有效的處置措施。

孫金說:”柬埔寨有許多設備使用偽基地台收發台(Fake BTS,不法公司用這些設備發送賭博、私人貸款和其他騷擾訊息),警方正收集這些資訊,我認為這是政府力阻這種不法行動的有力行動。但柬國許多計畫或是建設都持續停滯,像現在金邊就有許多未完工的大樓,但我們尚未看到政府有任何公告或方法,來說明他們要如何處理。”

”未來論壇“負責人烏威拉則認為,金邊政府可能已經意識到,即便中資投資的基礎建設全面完工,也不會立即讓柬埔寨經濟大幅成長,因為除了硬體升級,勞工素質及政府法治的軟體方面也必須有效提升,而這還能吸引來自美國或加拿大等西方國家的投資,分散貿易風險。

烏威拉說:“無論我們如何處理基礎設施,如果西方國家不滿、且也不願意繼續進口柬埔寨特別是服裝方面的產品,那麼柬埔寨經濟肯定會受到衝擊。 因此,我認為與我們主要市場的西方經濟建立關係,還是非常重要的。我認為我們需要更全面地檢視柬埔寨經濟和其驅動因素,包括像是政府法治的軟性基礎設施、安全,以及與世界其他各國的軟實力關係等。”

柬埔寨傳媒《高棉時報》(Khmer Times)本週四報道,洪馬內本週三在和平宮(柬埔寨首相辦公室)會見了由美國-東盟商業理事會高級副總裁賴恩麥菲特斯(Brian D. Mcfeeters)、及美國駐柬埔寨大使墨菲(W. Patrick Murphy)率領的來自美國17 家大型公司的代表團。

賴恩麥菲特斯表示,美國企業熱衷於探索更多投資機會,擴大對柬埔寨投資,並希望更了解柬國投資政策。洪馬內則說,柬國政府將為了投資者提供激勵政策,透過有利環境以支持投資。

中資爭議恐危及柬國政權穩定

部分中資建設不僅在柬埔寨停滯不前,《日經亞洲》分析,這些與中資相關的未完工的機場計畫,還引發土地衝突及投機活動。像是住在蒙多基里省機場工地附近的居民Srey Vong(斯雷馮,音譯)就說,機場建設影響到許多家庭,過去幾年他還遭施壓出售大部分農田,以滿足這項計畫。

另外,由中國航空國際建設投資有限公司機場規劃設計研究院,負責規劃設計的高龍島(Koh Rong)機場專案也出現相同問題。高龍島村民表示,柬埔寨最大企業之一的「皇家集團」(The Royal Group)把他們趕出家園,並威脅會隨時拆掉他們的房子。

對此,“未來論壇”負責人烏威拉表示,中資近年來的形像在柬埔寨民眾心中早已跌落谷底,中國及柬埔寨政府若不積極改善情況,有可能導致在柬埔寨的中國觀光客遭受波及,間接衝擊柬埔寨的觀光復甦。

烏威拉說:”無可否認的是中國遊客數將持續成長,並將在包括柬埔寨在內的東南亞佔據主導地位,但(中資和柬國民眾)緊張局勢不斷加劇,(非法)線上遊戲、詐騙、黑幫和暴力更對解決問題無濟於事。我認為現在中資形像在柬國正處於最低點,民眾(對中資)強烈抵制真實存在,而且非常嚴重且普遍,柬中政府都應付出更多努力來解決問題。”

智慧大學的孫金則說,他不認為目前中資對柬埔寨的潛在環境或社會破壞,會導致當地上演反政府或是反華示威,但他表示,這對洪馬內來說將是一項嚴峻挑戰,萬一處理不當,可能導致柬國政局不穩。

孫金說:“民眾最擔心的是,政府對於環境遭受破壞不及時採取行動。這是政府必須小心處理的事情,我認為他們會考慮到這一點,因為這才是洪馬內的第一個任期,前首相(洪森)也說過,如果新首相沒有足夠的能力,他將回來接掌大權。我認為這反映的是新領導人必須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