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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人計劃”只是冰山一角 中國人才引進需要系統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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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1月初,中國河北省召開年度科技引智座談會,這是一個只有數十人參加的小型會議,但是宣布的數據卻令人咂舌。該省官員表示,近年來引進外國專家總量達4.9萬餘人次;僅在2020年內,就在美國、俄羅斯、德國、法國、英國等19個國家和地區建立了58個國(境)外引智工作站;此外,該省的“外專百人計劃”自2017至2020年,共評選出40名外國專家進行資助,每年經費高達1000萬元人民幣。

這樣有系統、大範圍、全方位的海外人才引進計劃並不只是河北省的特例,喬治城大學安全與新興技術中心(CSET)“中國人才計劃追踪”(Chinese Talent Program Tracker)數據庫顯示,中國國家級別的海外人才引進計劃約有40個,而國家級和地方級的計劃總量估計近300個。澳大利亞戰略政策研究所(ASPI)今年8月發布的報告則指出,中國在全球各地設立了至少600個海外人才招聘站。近年來在美國引發顯著負面關注的“千人計劃”,可能只是中國龐大的海外人才引進行動的冰山一角。

高調的“千人計劃”及隨後的隱藏

從2013年至今,涉及到中國人才計劃的美國司法案件多數與“千人計劃”有關,其中包括最近被指控的哈佛大學前生化系主任利伯(Charles M. Lieber),2020年9月被判刑的洛斯阿拉莫斯國家實驗室(Los Alamos National Laboratory)前僱員特拉伯·魯克曼(Turab Lookman),2020年5月認罪的前埃默里大學教授李曉江(Xiao-Jiang Li),2020年3月認罪的前西弗吉尼亞大學教授詹姆斯·帕特里克·劉易斯(Dr. James Patrick Lewis),2019年被起訴的可口可樂工程師遊曉蓉,2019年被定罪的前弗吉尼亞理工大學教授張以恆,2019年被指控的前通用電氣工程師鄭小清,2018年被指控的前休斯頓安德森癌症中心教授謝克平等。

美國政府施加的壓力之下, “千人計劃”一詞在中國的網絡上已經消失,但其實是舊瓶裝新酒,人才招募依然以多種不同的形式繼續存在。2019年,“千人計劃”下屬的創新人才長期項目、創新人才短期項目、創業人才項目、青年人才項目以及海外高層人才項目,統一併入了中國科學技術部發起的高端外國專家引進計劃。這一計劃目前正常運行,中國科技部於2019年底發布了《2020 年度國家外國專家項目申報指南》,該計劃赫然排在首位。

CSET“中國人才計劃追踪”數據庫負責人艾米莉·韋恩斯坦告訴美國之音,中國試圖隱藏這些計劃,但這不代表中國停止從海外招攬人才。

她說:“'千人計劃'從網絡上消失了,這沒什麼好奇怪的,我們見到中國對其他項目也有類似的舉動,比如'中國製造2025',還有軍民融合發展戰略。但凡有一個詞在美國或者歐洲引起了很多關注,中國就會試圖低調行事,要么不再用這個詞,或者換一個類似的名目。所以我們看到中國有意淡化這些事情,表現得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千人計劃”之外的人才項目同樣涉嫌知識產權盜竊

“千人計劃”不是中國唯一涉及知識產權盜竊的人才項目,近幾年來,中國科學院“百人計劃”以及中國教育部“長江學者”項目,以及一些地方政府的招聘計劃,都曾涉嫌盜竊美國的知識產權。

2020年8月,德克薩斯農工大學教授成正東被捕。他被控在為美國宇航局(NASA)進行研究期間,故意隱瞞他與中國學術和商業機構的關係。成正東曾是廣東工業大學“百人計劃”的特聘教授,還曾是廣東省“珠江學者”講座教授。

2020年2月,美國司法部宣布逮捕田納西大學華人科學家胡安明(Anming Hu),稱他在接受美國航空航天局(NASA)資助期間隱瞞了與北京工業大學之間的聯繫。胡安明2012 年和2013 年分別入選北京市的人才引進計劃。

2019年11月,孟山都公司農業科學家向海濤被控多項經濟間諜罪和盜竊商業秘密罪,此前他加入了中科院的“百人計劃”。

2019年8月,美國堪薩斯大學華人副教授陶豐因涉嫌欺詐被拘捕,他此前被中國聘為“長江學者”。起訴書稱,陶豐試圖在其參與的人才計劃中為中國謀取好處。

2015年3月,芝加哥商品交易所(CME)前電腦程序員楊春來被判刑,他被控竊取商業機密,意圖在中國的張家港建立一家交易所。此前,楊春來出席過張家港地方官員在美國舉辦的招聘會,此後便一直與張家港自由貿易區的物流與貿易局局長保持聯繫。

涉及這些項目而受到逮捕、起訴或定罪的人員遠遠少於與“千人計劃”相關的人。對此,韋恩斯坦表示,“千人計劃”成為重點打擊對像有一定的道理。她說:“這麼多參與'千人計劃'的人被起訴,是因為它的規模是最大的,我沒有一個特別具體的數字,但它確實超過其他每一個單獨的項目。此外,它的範圍更廣,其屬下的項目有專門針對外國人的,專門針對海外華人的,還有留學生的。它是一個發展成熟的大規模計劃,於是引起了美國的重點關注,美國政府找到了一些案例,追踪到了參與項目的人。”

但是她也指出,還有大量的人才招聘項目沒有得到足夠關注,而這些項目可能造成的影響,及其對美國知識產權的威脅絲毫不遜於“千人計劃”,她說:“我們必須從一個更廣泛更高的角度來審查中國的人才招募行動,而不只是深入挖掘一個項目。因為中國政府圍繞這些項目建立起來一套系統,使得一切人才項目都能為其所用。 ”

韋恩斯坦舉例說,“千人計劃”要求參與者提交專利信息,“長江學者”項目則要求參與者舉薦或者招攬更多人才。

美國參議院2019年11月發布的《對美國研究界的威脅:中國的人才招聘計劃》的報告指出,中國政府為了控制這些項目,要求參與者簽署具有法律約束力的合同。這些合同條款包括鼓勵成員向美國機構申請資助,在中國設立“影子實驗室”以進行與美國機構相同的研究,並在某些情況下轉移美國的知識產權。

這份報告特意點名“千人計劃”。報告也提到,美國政府還沒有充分了解中國人才招募網絡和實體。美國聯邦調查局反間諜部助理主任約翰·布朗(John Brown)在相關的聽證會上說,聯邦調查局2018年開始增加了對參與“千人計劃”學者的逮捕和起訴的曝光率,但他沒有提到其他具體的人才計劃。

規模龐大的地方人才招募

除了著名的“千人計劃”和其他的國家級人才計劃,中國的地方政府也在加緊招募海外專家。目前,地方級的人才引進計劃幾乎遍布了整個中國,主要集中在北京、天津、上海、浙江、江蘇、廣東、福建等沿海省市,總數可能超過200,是國家級別項目的4到5倍。

除了人才招募項目,中國還在大舉設立海外人才招聘站。ASPI報告顯示,截止2020年8月,中國海外人才招聘站數量已超過600個。而且近兩年來增長速度顯著上升,僅在2018年就增加了115個,其中美國的數量最多,達到146個。報告還指出,實際總量可能遠遠大於600,因為市級或以下級別的項目數量很大,難以精確統計。比如,僅江蘇省就在2017年建立了120多個海外人才工作聯絡站。

項目和招聘站數量上的巨大優勢,也使得這些省市招聘的海外專家總量遠遠超過國家級別。中國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的數據指出,在2008年至2016年期間,地方政府從海外招聘的人才約53900名,而通過“千人計劃”和中國科學院“百人計劃”招聘的專家僅有7000多名。

和巨大招募能力形成反差的,是這些地方級別的人才項目和招聘站獲得的關注。由於個體規模和知名度的限制,它們很少見諸美國的媒體,也不一定引起美國政府部門足夠的重視。

美國政府應全面審查中國的海外人才引進系統

韋恩斯坦表示,喬治城大學的“中國人才計劃追踪”數據庫可以為政府官員、國會議員提供決策參考,讓他們的目光不只局限於“千人計劃”。她說:“我建立這個數據庫,就是為了說明'千人計劃'只是中國上百個人才項目網絡中的一個,這些項目都得到了中國政府從上到下的戰略支持。了解這些項目的細節是很有意義的,更重要的是,美國及其盟友可以藉此了解這個系統。”

中共中央人才工作協調小組在其2008年發布的“千人計劃”指導方針(《關於實施海外高層次人才引進計劃的意見》)中,明確強調要“建立健全引進海外高層次人才工作的體制機制”, 並且“在中央、國家有關部門、地方分層次、有計劃進行”;同時,“各省(自治區、直轄市)要結合經濟社會發展和產業結構調整的需要……有針對性地引進一批海外高層次人才”。

韋恩斯坦進一步指出,“要更加全面整體審查中國的人才項目,不能只盯著'千人計劃'或者'長江學者計劃'。在製定政策的時候,我們需要觀察人才引進項目背後的系統,看看我們該怎麼做,才能應對如此大規模的知識產權盜竊。總之,我們應該尤其關注整體的系統和做法。”

目前,美國政府已經開始注意到了“千人計劃”之外的中國人才引進活動。參議院《對美國研究界的威脅:中國的人才招聘計劃》就指出,需要對中國在美國進行人才招聘的相關行為進行更多的調查,包括風險投資競賽,創業項目,重點關註一些位於美國的、可能充當招聘平台、或作為外國政府代理的實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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