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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芯千億“芯騙”工程落幕 全民“大煉鋼鐵”的翻版


2016年2月29日,中國北京清華紫光研究人員在顯微鏡下將半導體製品放置到接口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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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5日,對武漢弘芯半導體的許多員工來說是與這座曾經號稱“千億芯片工程”告別的日子。弘芯項目爛尾擱淺一年多後,2月26日,弘芯高層下發員工遣散通知,稱“公司無復工復產計劃”,要求全體人員提出離職申請,在3月5日下班前完成離職手續辦理。

弘芯項目癱瘓凸顯中國政府主導的科技產業扶植政策下投資狂熱帶來的風險。弘芯之後,可能還有更多地方政府因監審機制缺失要為類似騙局買單。在美國限供和斷供高端芯片之後,中國全國一窩蜂投入芯片產業,成為“大煉鋼鐵”在習近平新時代的翻版。

地方政府被騙幾十億

據財新網5日報道,目前仍有弘芯員工不滿賠償方案打算申請勞動仲裁。報道說,春節過後,公司招牌已被全部拆除,近期有政府相關工作人員“密集進入廠區考察”。

集微網此前引述一名員工的話說,公司停擺後一直在尋找接手的下家,“去年12月高層曾表示3個月後公司會進行調整,本以為迎來了轉機,沒想到我們的堅守換來的卻是出局。”

近年來,由於美國對中國科技公司重重設限,對芯片等“卡脖子”領域對中國公司施加出口限令,迫使中國政府重提自力更生,助推了中國半導體業的投資熱潮。從中央到地方,半導體芯片成為投資熱點。

半導體產業入門門檻高,成熟企業的投入成本往往在50億美元到100億美元之間。武漢弘芯半導體曾號稱是一個千億人民幣的項目。武漢市發改委2019年1月在官方網站轉載的《湖北日報》的報道說:“弘芯半導體投資1300億元建設芯片研發製造基地,採用全球最先進的製程工藝生產10納米芯片,二期將研發功耗更低、性能更高的7納米芯片生產工藝,躋身全球集成電路產業第一方陣。”

這個雄心壯志遭到許多業界人士質疑。代表中國大陸集成電路研發最先進水平的中芯國際目前能夠量產的工藝也只有14納米製程。

從2017年開始,中國民間就出現了針對半導體政府基金的圈錢行騙集團。他們註冊空殼公司,吹噓資金和技術背景,將投資風險轉嫁給地方政府、金融機構和工程承包方。

武漢東西湖區政府就在這樣的騙局中支持設立了弘芯半導體。弘芯最初的幾個全無半導體從業背景的攢局人將武漢政府、前台積電技術領軍人蔣尚義,以及眾多合作公司悉數騙進“千億騙局”。

弘芯的操盤者之一曹山(真名為鮑恩保)2017年成立了一家名為“北京光量藍圖”的公司,同年與武漢東西湖區政府共同成立弘芯。武漢市發改委的文件顯示,到2019年3月份,弘芯從政府拿到了80億元人民幣的投資。

按規劃,弘芯一期工廠原計劃在2019年年底開始運轉,但設備採購遲遲沒有到位。

全新光刻機被抵押

據中國科技創投媒體“36氪”報道,曹山通過一家上海公司充當掮客,從台灣等地為弘芯網羅一百多名資深技術人員。

2019年6月,台積電前二把手蔣尚義加入武漢弘芯。蔣尚義的加入不僅為弘芯的“實力”背書,使其招納更多技術賢才;同時,通過蔣尚義以前在台積電與荷蘭光刻機寡頭阿斯麥(ASML)的關係,弘芯在2019年12月高調購得阿斯麥的一台光刻機。

然而這台千萬美元級別的光刻機入廠不久,竟被抵押套現。 2020年1月20日,弘芯將這台“全新尚未使用”的光刻機抵押給武漢農村商業銀行,以此貸款5億8180萬元人民幣。

2020年6月,蔣尚義從弘芯辭職,隨即離開武漢。在香港《南華早報》的一篇採訪中,蔣尚義說,他在弘芯的經歷是“一場噩夢”。

“36氪”的報道說,武漢市發改委此前發布的文件顯示,弘芯截至2019年12月31日獲得的投資額總計達到153億元。

2020年7月,武漢市官方承認弘芯資金斷裂的事實;10月,中國國家發改委稱,要按照“誰支持、誰負責”的原則,對造成重大損失或引發重大風險的芯片爛尾項目予以通報問責。

騙局可能不止弘芯一家

業界人士擔憂,類似弘芯的騙局還有更多。工商資料顯示,空殼公司“光量藍圖”的發起人曹山還從2018年開始先後成立了珠海“逸芯”、“雲芯”、湖北“天芯”與濟南“泉芯”,2019年成立海佑集成電路(山東)有限公司與泉能先進集成電路產業研究院(濟南)有限公司。

其中,“泉芯”作為山東省重點引進工程,號稱投資額590億元。據報道,濟南的國有資產管理部門已經為這一項目投入5.1億元。

中國媒體去年10月統計,在一年多時間裡,中國有6個百億級以上的半導體規劃項目停擺。除了武漢弘芯外,還有南京德科碼、成都格芯、陝西坤同、江蘇淮安德淮半導體和貴州華芯通。

另外,總投資為10億元的河北昂揚微電子也在去年陷入停滯。公司總經理徐國中被舉報涉嫌騙取政府補助資金和國有土地。

不過,中國官方對芯片產業的支持力度仍然不減。 3月1日,中國工信部部長肖亞慶在新聞發布會上說,中國將在“十四五”期間對集成電路企業自獲利年度開始減免企業所得稅。他還表示,要在基礎方面進一步加強提升。

肖亞慶說:“芯片涉及到基礎問題比較多,有材料、工藝、設備,涉及比較長的產業鏈。只有把基礎打紮實了,芯片產業才能不斷創新和發展。”

分析:政府“好騙”源於機制不透明

36氪的報道援引分析人士的話說,武漢東西湖區政府之所以急於興建芯片製造項目,部分原因是為了與隔江相望的武漢東湖新技術開發區競爭。紫光集團2016年在那裡建立了 “長江存儲” 芯片項目,並取得成功,實現了64層3D NAND閃存芯片量產。武漢東西湖區因此做出了相應的產業規劃,卻不料成了投機者設套行騙的受害者。

悉尼大學中國問題專家、社會學副教授巴博斯(Salvatore Babones)認為,中國科技產業這種一窩蜂項目上馬、又紛紛爛尾停擺的現象,背後原因是政府投資和招標機制的不透明。

巴博斯對美國之音說:“中國這種封閉的體系,使得政府幾乎不可能為其科技投入獲得合適的投資回報。也使得私人投資者無法確信是否會得到應得的回報。沒有法治,浪費是不可避免的。”

他說:“任何時候只要政府行為是在秘密進行,腐敗就是不可避免的。如果你把這與西方國家或像台灣或日本這樣的民主國家相比,在西方和亞洲的民主國家,如果政府想補貼產業,都會有一個公開招標的過程。會有代表性廣泛的委員會監督支出投入。獨立審計員將定期進行審計。而這些都不是在中國會發生的。”

“如果地方政府在公開透明的過程中進行競爭,並對結果進行獨立審計,那麼從原則上來說,地方政府進行競爭是一件好事。問題不在於地方政府的競爭。問題是整個系統缺乏開放性。”他說

中國半導體部分項目水平提升 總體落後

據中國半導體行業測算,2020年中國集成電路銷售收入達到8848億元,平均增長率達到20%,是同期全球產業增速的3倍。

在技術創新方面,中芯國際14納米製程的芯片代工技術代表了中國本土集成電路的最先進水平;長江存儲在2020年4月宣布研發成功128層QLC3D NAND閃存芯片;長鑫存儲的動態隨機存儲芯片也受到熱捧。

中國媒體還說,寒武紀、華大九天、上海微電子、江豐電子等企業在芯片設計、設計工具、設備和材料等各個領域也取得進展。

華盛頓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中國商務和經濟高級顧問兼理事會主席甘思德(Scott Kennedy)說,儘管中國在半導體產業中的某些類別取得進展,但總體仍落後世界領先水平。

甘斯德對美國之音說:“儘管中國已經向這一行業投入了數千億美元,但與世界領先企業相比,中國仍然處於較低的地位。儘管它仍在繼續以雙倍、甚至是三倍的努力加碼,我認為中國仍將在一段時間內落後於世界上的領先者。”

中國企業仍在蜂擁擠入芯片產業。工商數據顯示,截至2021年2月,中國共有芯片相關企業6.65萬家,2020年全年新註冊企業2.28萬家,同比增長195%。僅以廣東就有2.29萬家芯片企業。今年的數據增長更為迅猛,前兩個月註冊量已達到4350家,同比增長3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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