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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將來換將來 香港抗爭者與家人決裂


當香港首位被控涉嫌違反國安法的唐英傑坐著輪椅被押解至法院時港警戒備。 (2020年7月6日)当香港首位被控涉嫌违反国安法的唐英杰坐着轮椅被押解至法院时港警戒备。(2020年7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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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爆發反逃犯條例運動至今的一年中,香港許多很多抗爭者的人生發生了徹底的變化。

24歲的K(化名)就是其中之一。一年前,她跟父母及胞姐同住,家中環境不錯,沒有經濟負擔,她跟父母關係最好,也最孝順,直至去年的父親節。

2019年的父親節在6月16日,香港二百萬人上街,參加了香港民間人權陣線發起的反修訂大遊行。遊行隊伍中,有些人是全家出動,但K因是家裡的最小的孩子,父母很是鍾愛。

由至親變成蟑螂

家中三姊妹,大姐早已結婚組織家庭,二姐跟父母皆認同警察暴力,認為示威者破壞了社會的穩定。遊行結束後,K回到家就受到母親一頓數落。 “從小到大,我在家也是最孝順的,但媽媽竟然因為我參加遊行指責我不孝順,這對我來說很不公平。”

電視新聞每天播放示威畫面,家中不能避免爭執,K深覺已經沒有可能再跟家人同桌吃飯,於是從6月開始,她每晚下班後就外出吃飯,一直等到家人睡覺後才回家。

這種逃避持續了兩個月,直至7月21日。 “我跟父母說,你們如此希望我被拘捕,又繼續支持警察毆打市民,說不定下一個受害者就是你們的女兒。你們早晚會在報紙上看見我,或是在靈堂看見我。”當天, K跟家人一同透過電視,看著白衣人在元朗襲擊市民的現場直播。看到記者被制服,K當下不禁激動大叫。然而,K的家人冷靜地看著熒幕,說示威者是蟑螂,應該打死他們。 “政見只是其次,始終大家的人生經驗不一樣,對事情會有不同的看法。但現在是是非黑白的問題。當陌生人說出如此涼薄的話,你難免會生氣。但當如此冷血的是你的家人,你會很難接受照顧你多年的血肉至親,竟然如此泯滅良知。K在這刻,終於下定決心要搬走。

多年親情 付諸一旦

下定決心後,K請持相同政見的的大姐幫忙找房子。一天,她回到家中,一聲不響便收拾衣物離開,事前沒有跟家人提及。有一天,K說,她躺在床上,突然在想,自己長這麼大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她說:“我的人生一直一帆風順,本打算工作到某個年紀,存夠錢便跟男友買房結婚。但現在自己一個人住,養活自己是不成問題,但說到存錢買房,已經是不可能的事。”

第一次跟K碰面,是今年的母親節。自從搬出來住後,她連父母的手機號碼也拉黑了。今年的新年,她第一次一個人過。媽媽替她收集紅包,透過親戚轉交給她。 K發現在紅包中間,夾雜了一張出自母親手筆的字條,上面寫著她的名字,還有祝福語句。想起日漸老去的父母,K終於忍不住流下眼淚。 “這數年我本來希望跟父母變得更加親密,因為知道父母未必還有很多時間陪伴我們。母親身體也開始變差,我很希望有更多機會孝順他們。但沒想到,去年年頭也請媽媽到日本旅遊,年中就發生社會運動,讓我跟父母斷絕連繫。”

黎明來到之前的攬炒

反送中運動還沒到一周年,上月21日,中國全國人大卻突然公佈“港版國安法”。這個突然的變化促使K在相隔數月後再次走上街頭。 2020年5月24日,香港網民發起 “反惡歌法大遊行”。瘦弱的K知道自己在前線未必能幫上忙,則留在較後面的位置支援前線。抗爭一年,換來的卻是中共更強烈的打壓,K說,早已預計會有這一天。 “我們常常說黎明來到,要光復這香港。黎明來到之前的夜晚,必然是最黑暗的。我們常常說要攬炒,便預計了會有如此黑暗的一天。真正攬炒,我們才能重生。”

“反送中運動對我來說,是一個覺醒。”一年前,K是一個嬌嬌女,對她來說,每天的生活就是上班,之後回家吃飯,看看化妝教學影片。一年後,她每天下班就會回到只有大概10坪的套房,看新聞,在社交媒體轉發文宣。週未則會外出參與示威。 “一年前的我比較政治冷感,認為遊行也沒有用,為什麼仍然要表態?但去年6月,很多香港人走出來守護香港的自由。這讓我發現,原來香港人可以這樣團結。”

以將來換取將來

“跟很多香港人一樣,我只是以將來換取將來。”失去家人,失去人生規劃,K說,自己的犧牲也不算是什麼。 “我現在所謂的犧牲,也只是在換取將來的自由,我認為是值得的。我大可以繼續以前簡單的生活,但我將失去自由,不可以使用Facebook,不可以談政治。而且有更多人,他們犧牲的甚至是自己的性命及前途。”K曾經相信,香港有獨立的司法制度,但到了反修例運動,以至現時的國安法,她發現香港無論司法、行政、立法,全部正被中共侵害。香港人,已失去選擇的權利。

“我們現在應該爭取的,只有香港獨立。”K本來也只是希望爭取五大訴求,直至國安法的出現。 “我們之前一齊說要“攬炒”,又說這是香港的“end game”,但我認為,我們的end game現在才剛開始。”K說,當中共如此粗暴地打壓,干預香港的《基本法》,令她更加堅決要投入社會運動。 “至少我們有努力過,無論香港最後是否獨立,在我心中,香港已經獨立了。我們是個很團結的民族,有自己的國歌,我們是一群很了不起的人,這件事在歷史上一定會留下印記。作為香港人,我很自豪,也很有信心我們會繼續打這場仗。”

“我也怕自己會心軟,原諒了父母的話,感覺好像對不起其他同路人”。疫情讓香港社會的抗爭放慢了速度。跟家人斷絕來往的K悄悄拜託老鄰居關照父母。本來K也有思考跟父母的關係,但國安法的出現,令她決定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抗爭活動上。 “因為這是一個關鍵時刻,本來打算在政治環境不太緊張時,或許可以與父母修補關係。但到了這個地步,運動並不會完結,假如父母發生什麼事而我不在他們身邊,我會後悔嗎?我會,但要我現在原諒他們,我真的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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