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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諷刺漫畫被小紅粉們指責為“辱華”


澳籍華裔藝術家巴丟草(照片提供: 巴丟草)
日本諷刺漫畫被小紅粉們指責為“辱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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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知名動漫作者荒川弘的作品《raiden-18》最近發售全新單行本之後,遭到中國小粉紅的齊聲鞭撻。他們指稱,該作品因包含消遣毛澤東的內容而構成“辱華”。但是,一些分析人士在接受美國之音的採訪時表示,諷刺漫畫家有表達自己看法的自由,而且作為藝術家,他們有責任反映社會的弊端。

日本動漫作者荒川弘的作品《raiden-18》6月發售全新單行本之後,中國網民發現該作品在10年前第三回連載中出現一幕將毛澤東畫成殭屍,頭上還貼著“敕令廁所在哪裡呢?”的符咒,以此諷刺中國廁所難找。這一事件在中國社群媒體引發爭議。一些中國小粉紅批評作者“辱華”,而作者並未就此道歉。

國際上的藝術創作遭到中國網民批評為“辱華”的例子屢見不鮮,其中漫畫文化風行的日本就屢次遭到中國小粉紅的攻擊。除了抵制購買之外,他們還要求作者改劇本、謝罪、退出中國市場等。

創作自由與主體尊嚴

東京大學藝術創造合作研究學院副院長加治屋健司(Kenji Kajiya)(照片提供: 加治屋健司)
東京大學藝術創造合作研究學院副院長加治屋健司(Kenji Kajiya)(照片提供: 加治屋健司)

東京大學研究所綜合文化研究科教授加治屋健司( Kenji Kajiya )在接受美國之音的採訪時表示,從言論自由的角度來看,政治諷刺藝術的表達應該得到保護。但是,從主體尊嚴的角度來看,由於諷刺的對象往往是個人和群體(種族、民族、宗教、思想、年齡、性別、性取向、性別認同等),因此,並非所有的政治諷刺藝術都應該被接受。至於什麼樣的政治諷刺藝術是可以接受的,如何兼顧表達自由和主體尊嚴,這需要就具體情況分析。

《軟性恐怖政治和言論自由:不扼殺當代藝術》一書的作者、京都藝術大學藝術研究院教授小崎哲哉( Tetsuya Ozaki )對美國之音說,漫畫家應該有畫他想畫的作品的自由。

他說:“對於藝術創作還說,最重要也最不能妥協的的就是表達的自由,這是最應該被保護的。當然,讓人感到恐懼或受傷等仇恨發言,或是仇恨犯罪是不行的,歧視社會弱勢者也是不應該的。然而,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因為這些日本漫畫作品而受到身體傷害,或因此感到恐懼。批判它國政治也是創作者的創作自由,這與批評者擁有言論自由一樣。”

藝術家的社會責任

澳籍華裔藝術家巴丟草( Badiucao ) 因創作諷刺中國政治的漫畫作品而聞名。他說藝術家們是通過視覺或其它媒介表達自己的看法。

澳籍華裔藝術家巴丟草(照片提供: 巴丟草)
澳籍華裔藝術家巴丟草(照片提供: 巴丟草)

他說:“其實表達意見本身就是一個非常政治性的活動。我出生在中國大陸,又在海外生活許多年,這種理應非常正常化的藝術家表達在中國卻是不可能存在,因為所有與政治相關的意見都要經過管控、限制、審查。基本的現實為中國藝術家沒有這些自由的環境,那我們這些海外的藝術家相對自由與安全,就應該多做一些。”

巴丟草對於目前藝術創作逃避現實生活主題的狀況感到憂慮,認為這種情況應該要改變。他說:“我認為藝術家應該要有社會責任感,這個社會責任感來自於藝術家與生俱來的'權力'或'權威',因為社會對藝術家不是平視,往往是仰視,其藝術作品往往被展覽在機構中,如博物館、展覽館、畫廊裡。那就對大眾帶有一種教育與引導的力量。既然藝術家擁有這種力量,就該肩負起責任。”

巴丟草表示,尤其是在目前世界局勢動盪不安的情況下,藝術家們,無論其國籍為何,都對反映社會變動負有一份責任。他本人常常因為諷刺中國政治為題材的創作而遭到很多人的反對。

談及受到的威脅,他說:“那很多的。有網絡上的威脅,每天都會在各種媒體上收到死亡威脅,也會受到網絡攻擊無法上網,在澳大利亞也不得不用VPN才能上網,因為中國會有黑客天天來攻擊。之前我還有被跟踪過的經歷。作為藝術家,很難找到空間展示跟人權相關的作品,尤其是針對中國的,因為很多畫廊或基金會都與中國市場關係密切,所以都自我審查了。”

即便如此,他還是堅持自己身為藝術家的社會責任,不斷以創作表達所熟悉的環境中應該面對的問題。

小粉紅的玻璃心

日本動漫作者荒川弘因為漫畫作品中包含消遣毛澤東的內容,被中國小粉紅批評為“辱華”。但是,他不僅沒有為此道歉,反而在近日接受日本媒體訪談時明確表示,這些內容是為了讓“那個國家”不再出盜版漫畫。此言一出,遭到中國小粉紅的鞭撻。

京都藝術大學藝術研究院教授小崎哲哉( Tetsuya Ozaki )(照片提供: 小崎哲哉)
京都藝術大學藝術研究院教授小崎哲哉( Tetsuya Ozaki )(照片提供: 小崎哲哉)

小崎哲哉說:“荒川弘本來就是黑色幽默的高手,作品一直都很有趣。而毛澤東並不是唯一出現在其作品中的殭屍機器人。斯大林、丘吉爾、撒切爾以及好戰的明治時代大日本帝國武士也頻頻出現。這是一部精心設計的黑色幽默作品,而不是有意挑釁。即使讀者認為,他的作品造成了“情感傷害”,也不能威脅作者或剝奪其言論自由。1956年在藝術問題上百花齊放、學術問題上百家爭鳴的'百花運動',就是毛澤東本人提出來的。接著僅僅一年之後,毛澤東就違背其承諾開始了清洗知識分子的“反右運動”。從此以後,中國就沒有言論自由了。現在小粉紅們因為毛澤東的主題而憤怒,對比下是不是很諷刺呢?”

但是,加治屋健司表示,侮辱另一個國家受人尊敬的人作為阻止盜版的方式是不合適的。眾所周知,這個漫畫的作者荒川弘對中國文化有著濃厚的興趣和尊重,從其作品《英雄傳》、《三國志玉石》等可見一斑。所以,他認為這次出現消遣毛澤東的內容不算是政治諷刺,而是失敗的黑色幽默。加治屋健司認為日本必須認識到在國際觀點上被判斷和評價的可能性,而非只顧及在日本國內的觀感。

台灣屏東大學文化創意產業學系教授張重金(照片提供: 張重金)
台灣屏東大學文化創意產業學系教授張重金(照片提供: 張重金)

台灣政治諷刺漫畫家、屏東大學文化創意產業學系教授張重金對美國之音說:“其實中間很大的原因是跟民族自尊有關,因為自中國崛起,經濟起飛,唯一會被西方詬病的就是它的人權和民主問題。在這種情況下,中國會覺得,'我都已經奮鬥到不輸給你們了,為什麼你們老是笑我? 然後會有一些外圍的組織揣摩上意,或者維護上級的動作,其實並非對創作者人身安全的影響,而是對人格的追殺。”

官方民間齊聲回擊

中國近來也開始出現以諷刺它國政治為主題的藝術創作。外交部發言人趙立堅去年在推特上分享了一張醜化澳大利亞軍人的圖片,今年他又在推特上發布一張修改自日本標誌性浮世繪版畫《神奈川衝浪裡》的諷刺插圖,暗諷日本將核事故廢水排入海中的決定。

前不久,中國一位美學博主為了譏諷在英國舉行的G7峰會,模仿意大利畫家達芬奇的名作“最後的晚餐”,在網上發布一張名為“最後的G7”的諷刺畫作,將與會各國首腦畫成耶穌以及他的12個門徒,而且用各自的國旗和各國特別的動物來代表各國首腦。

小崎哲哉認為,國家之間交換政治主張和批評意見基本上是一種合理的行為。對於《神奈川衝浪裡》的諷刺作品,他說:“這不是很有趣嗎?反觀這也可以刺激日本政府思考,是否因為未對排放廢水充分解釋,才會引起鄰近國家的擔憂。當然,日本外務省要求中國撤下,在官方外交上也是適當的反應。但對於民間來說,日本人應該效仿發布此插圖的中國外交部發言人,因為改編葛飾北齋的作品不但很有創意,也符合表達自由。”

張重金說:“這是西方擅長的方式,因為它本身就有民主素養作為基礎。中國以前沒有開放的結構存在,當它看到西方用這種嘲弄和挑釁的方式,它會想:那我也用你們認為自由和民主的方式回應你們,正所謂'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也'。你不覺得它用的方法都很符合西方的標準嗎?”

張重金認為,這是標準的後現代以視覺文化主導的世代,圖像影響力大於文字影響力,其傳播力更為顯著,中國也在學習。差別在於中國發布者多為官方,而民主國家多為個人。

民主社會的表達

小崎哲哉說:“我覺得奇怪的是,臉書和推特在中國不能使用,可以使用的國內SNS又要被審查。但是,趙立堅卻可以用推特來發表諷刺它國政治的漫畫,怎麼能有雙重標準呢?中國人不是應該先抗議自己表達空間受到限制嗎? 怎麼能先批評別人的表達呢?政治諷刺是反抗權力的流行武器,剝奪諷刺和批評的權利,無非是剝奪了自己反抗的舞台。民主社會的受眾在推特等平台上對某些作品表示抗議,這是表達與交流意見,這是他們的自由,和創作自由一樣,都不該被剝奪。”

張重金認為,幽默諷刺時事的漫畫一方面向民眾揭露政治霸權背後的荒謬與黑暗,另一方面提醒當權者的行為正受到人民的監督,是一種權力的景觀,在民主國家至今仍具有一定的“規訓”作用。

他說:“在專制時代政黨尚未輪替之前,大家對執政黨的批評需要管道,這是台灣民主發展很重要的階段歷史,當時的黨外聲音與漫畫就如此延續下來。而這些年政黨輪替之後,可以發聲的管道多了,只要有鍵盤和屏幕就可以發表,不一定要透過報章、媒體、雜誌,有自己的社群平台就可以發表,這也是台灣的民主進步之後變成多元的呈現。”

小崎哲哉強調,民主社會最大的優點之一就是表達的自由,也就是言論自由。他認為,擁有自由才會有幽默感的發揮空間,政治諷刺漫畫才有發揮正面效果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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