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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訪民新年再出發 上訪路盡頭在哪裡?


在中國全國政協會議開幕前告狀民眾出現在北京天安門廣場旁。(2018年3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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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新年以來,新冠疫情在中國似乎有抬頭跡象,本來就面對重重障礙的民眾上訪維權更加艱難,他們有的已進入北京,有的則在本地堅持抗爭。人權活動人士表示,上訪是中國人治社會的歷史產物,不會有效解決社會矛盾。

新年開始上訪路

2021年1月4日,北京國家信訪局新年第一個工作日,59歲女訪民楊浩剛到信訪局,就收到家鄉黑龍江饒河縣859農場派出所發給她的短信,海外維權網報導,當局稱其上訪是為了謀取“不正當利益”,嚴重擾亂“社會秩序與國家機關工作秩序”,必須立即停止非法上訪,否則將對她進行法律制裁!

江蘇省如皋市維權人士夏明禮,2020年底去北京上訪,12月30日在北京丰台區被家鄉趕赴北京的公安和居委會人員強行押回江蘇,預計他將被拘押到1月10日。他的妻子孟海霞對美國之音說:“行政拘留的理由是,多次去國家信訪局上訪,擾亂國家信訪局的單位秩序,行政拘留十天。上訪是每個公民的權利啊!信訪局開門不就是讓老百姓說理嗎?”

山東省青島市67歲老訪民,原解放軍三十八軍退伍軍人高宏毅,因健康碼被當局控制,無法進京上訪。元旦那天,青島街頭鑼鼓喧天慶祝新年,高宏毅穿紅領章、紅帽徽軍裝,手持標語,抗議自己的退休福利被貪官剝奪。

高宏毅對美國之音說:“現在心里特不平衡,過得日子太苦,判了兩年刑吧,好像被下了毒,得了十種的病,生活又這麼困難。再加上年輕時好歹給中共38軍貢獻過鮮血和生命,所以心里特別不平衡。”

高宏毅2015年春節前曾到中共組織部、中紀委門前,公開要求退黨,後因參加2017年全國老兵“5.11”集體上訪,接受國際媒體採訪,被山東青島一家法院以“擾亂社會秩序罪”判刑2年。

1月1日“元旦”,江西維權人士肖青山在凜冽寒風中拉起橫幅,抗議南京市雨花台區法院法官李書劍和院長陶紅“枉法裁判”。

以上這些上訪者,申訴的案情各異,主要針對的都是當地司法部門的案件判決,不過,他(她)們都要求北京的中央人民政府,或者最高領導人主持公道。例如,青島訪民高宏毅打出的標語稱,他的小康夢是習近平和王岐山承諾的,江西訪民肖青山要求“習近平總書記徹查司法領域的腐敗,打掉詐騙團伙的保護傘”。

“毛主席會派人下來調查”?

中國訪民在北京的國家信訪局前排起長隊告狀。(2016年3月4日)
中國訪民在北京的國家信訪局前排起長隊告狀。(2016年3月4日)

北美世界日報12月27日載文說,一直想不通為什麼北京要設信訪機構。可能是它曾經幫助過上訪者解決問題,否則為什麼全國各地那麼多人,前仆後繼地去北京上訪呢?

中國古代就有“以攔御駕”,“越訴”的上訪製度,關於中共建政後的上訪製度,退伍軍人高宏毅近日對美國之音說:“當年毛主席制定信訪條例是怕被下面官員騙了,他想了解民情,所以要求通過信訪,聽到人民呼聲,關心人民疾苦。寫封信都可以,信訪嘛,還免郵票,寄到人民日報,轉毛主席收就行了。我爸爸給毛主席寫過兩封信,很解決問題,馬上派人下來調查。”

高宏毅說,當年信訪有一條,就是不能誣陷。由於是給毛主席寫信,老百姓誰敢誣陷啊?他表示,很多訪民家庭過去的類似信訪或上訪經歷,成為支撐他們上訪的動力。

不過,人權活動人士胡佳對美國之音說:“信訪的確是毛澤東那個年代設置的,本身帶有歷史烙印。中國是一個人治社會,而不是一個法治社會。法治社會完全可以信法,不需要信訪。問題是,中國現在有法律制度,但是沒有法治,也就是有憲法,沒有憲政;有法律,沒法治的狀態。”

胡佳說,他曾在北京中央和國家機關信訪部門外面見過年近90歲,身體佝僂的拄杖老者,一生40多年馬拉鬆上訪。各地訪民反應的案件,大量涉及地方官員,久拖不決,因為中共信訪機構、法院和地方官員“沆瀣一氣”。

胡佳說,北京處理信訪案件的周期一般幾個月,舉報信最終會回到被舉報人手裡,信訪辦一般只是要求地方就案件協助辦理。也就是說,大量上訪案件將回到原案發地,說到底,上訪並不根本解決問題。

信訪製度扭曲人性

浙江樂清蒲岐鎮寨橋村村民下跪乞求還村長錢云會公正。(2012年5月)
浙江樂清蒲岐鎮寨橋村村民下跪乞求還村長錢云會公正。(2012年5月)

訪民高宏毅認為,問題在基層:“現在為什麼信訪製度不靈?因為矛盾太多了,不過,那都是貪污惹的禍。他們上訪就抓、判刑,不讓你上訪,要實現'零上訪'。你去了北京,他們花錢就把北京買通。來這一套,怎麼解決問題?”

胡佳說,與無數各地截訪事件有關,中國當局動用維穩經費共同應對訪民,維穩促使民間打手,即黑保安公司應運而生,成為中國信訪製度衍生出來的特殊行業。他本人親眼目睹全國各地駐京辦事處人員或僱傭的便衣,在國家信訪部門外面,通過口音和相貌識別,現場甄別本地訪民,然後將他們強行帶走,或者監禁,或者立即把他們送回原籍。

江蘇省如皋市維權人士夏明禮的妻子孟海霞對美國之音說:“目前我家現在就有20多個人,24小時對我限制人身自由,就在我們家旁邊運來一個20平方的集裝箱,這些人是警察僱傭來的,據說一天180塊錢一個人。”

孟海霞說,這些保安中一些人為糊口,不得已而為之:“我曾經和他們交流,讓他們進我家裡。我說,既然你們來看我,就來我家裡吧,我有熱水、熱茶,我可以讓你們坐在我家裡看著我,省得在外面看著。他們對我說,也不願意來幹這個,他們是政府派來的,每天180塊,盒飯都是政府人員送過來的。”

孟海霞說,很多政府公務員不願現場露面,擔心從事這樣的打壓會影響他們的“政績”。另外,大家彼此認識,為了面子,應付差事,因此寧可僱傭黑保安公司人員代勞。

胡佳說,黑保安被當局要求參加維穩,治安綜合治理項目,若行動中出現糾紛,當局可以一推六二五,頂多檢討一句“管理不善”。

事實上,很多上訪者對這種維穩並不買賬。例如,黑龍江饒河縣訪民楊浩在北京上訪時收到派出所恐嚇短信後,立即以“上邊早已經規定公安機關不得參與截訪等非警務活動”回懟,希望公安派出所不要充當維穩打手。

信訪是“金礦”“富礦”?

新京報的報導《中國信訪製度研究》說,信訪製度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制度的有益補充,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的有機組成部分。

中國全國人大等機關的網上信訪平台已開通,群眾信訪反應的情況,被稱為監督政府工作的“金礦”“富礦”。

法治日報發表河北省晉州市副市長、公安局局長潘曉峰的文章,介紹當局規範和從源頭減少上訪的治理舉措。

例如,對上級交辦、轉送的信訪案件,“一把手”7個工作日內接訪或約訪,落實專家會診制度。

抓源頭。群眾報警後,第一時間出警、第一時間調查取證、第一時間採取強制措施,提升“現場調解率”,嚴防初信、初訪、轉為重信、重訪,力爭一次性解決到位。

定期對新發生的信訪案件進行自查,凡因執法瑕疵、執法過錯、失職瀆職引發的“有責信訪案件”,將依法依紀追究相關人員責任。反思和糾正日常接訪中“基層執法工作的隨意和不規範問題”。

文章還提到,摸清所謂“纏訪”、“鬧訪”的“底數“,建立“穩控台賬”,“分類施策”、“及時掌握信訪人的行踪動態”,將他們牢牢“穩控在當地”。

維持信訪制度為哪般?

2021年新年元旦以來,在中國大陸疫情嚴峻形勢下,訪民為什麼繼續頑強進京上訪,或者在原地以不同形式公開抗爭?

世界新聞網的文章說,中國人傳統上相信皇帝好,中央好,胡作非為的是地方官,所以訪民對北京的信訪局都抱希望。但是,總看到上訪人員被地方政府攔截,抓回原籍,不准上訪。信訪製度實質上形同虛設。

胡佳:信訪製度沒有存在的必要

胡佳說:“中國官方曾經說過,信訪解決問題率是千分之二。如果一個制度解決問題率還不到百分之一,那麼它有存在的必要嗎?是一個合理的方式嗎?我接觸的信訪系統幹部對外都是冠冕堂皇。由於我們彼此認識,這位幹部就對我說,設計這個信訪其實也知道它解決不了問題,不過,信訪可以起到一個緩和矛盾的作用。”

胡佳進一步指出,中央政府維持信訪製度的用意,似乎是希望把很多社會矛盾推到地方官頭上,往往會指責地方官吏和系統執行政策不得力,或者胡作非為,而北京和中央則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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