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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近平的“國企反擊戰”:政權鞏固和增長熄火的矛盾


中國北汽集團工廠的工人正在組裝吉普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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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經濟增速驟然放緩或許與多種因素有關。相當多的分析輕易將中國經濟面臨的增長困境與幾乎同時發生的美中貿易戰聯繫在一起。但也有熟知中國政治經濟的學者希望探究導致增長驟降的根本原因。華盛頓智庫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廣受尊敬的中國經濟問題專家尼古拉斯·拉迪在其新著中闡述了中共強勢領導人習近平如何強化國企、擱置改革,以一場“國企反擊戰”鞏固政治地位,卻令中國經濟增長的動力熄火。

“國家的反擊:中國經濟改革是否終了?”(The State Strikcs Back: The End of Economic Reform in China?)是拉迪繼“民進國退”(Markets Over Mao)之後,探究民營經濟與中國經濟發展的新著。

拉迪新著書名很容易令人聯想到“星球大戰”(Star Wars)系列中的“帝國的反擊”(The Empire Strikes Back)。而習近平不斷在強化的國有(State)或許也類同於星戰系列中的“帝國”概念。

新著書名反映出習近平主政以來中國經濟的境況,即與前著截然相反的“國進民退”。

拉迪的觀點代表了相當一部分分析者對當前中國經濟增速疾降成因的看法:中國作為全球經濟增長的火車頭面臨的威脅並非特朗普政府發起的貿易戰,而是其領導人習近平對過去35年積極推動中國經濟增長的市場導向改革的逆轉。

拉迪是華盛頓主要智庫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的中國經濟專家,長期關注民營經濟在中國經濟中的處境和作用。他在近日的新書推介會上,以數據展示了習近平主政後中國國有經濟如何在短短幾年取代民營經濟,重新成為中國經濟的主導力量。

2013年11月,中共18大三中全會提出要讓“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在外界看來,這是中國全面推進市場經濟的一個重要轉折點。

拉迪說:“最重要的就是這句話,因為這是(共產)黨的文件中前所未見的。”
在那之前,私營經濟,或稱民營經濟,在35年裡是推動中國經濟增長的主力,也是中國勞動力的最大雇主。

2010年,中國銀行對非金融企業的投資,有近一半(48%)流入私營企業,投入國有企業的資金僅有約三分之一(36%)。私營企業有更高的資本回報率,更有效率,也更易獲得貸款。投向私營企業的資金在總投入中所佔比重,在習近平當政前一直穩步上升。

市場力量的壯大還體現於拉迪所說的“國有企業的流失。”而這尤其體現在工業產出方面。改革初期,絕大部分工業產出源於國企,其餘則來自受地方政府控制的集體經濟部門,因此總體上,工業產出基本來自國營經濟。國有經濟在工業產出中的佔比穩步下降,到2011年時,其占比已經降到26%。

中國出口產品來源方面,1990年代中期時,絕大多數出口產品源於國有企業,如今其所佔比例降至僅一成左右。外資企業曾一度在中國出口產品來源中佔比近一半,而過去十年裡其所佔比例逐漸下降,不斷強大的私營企業成為最大的出口產品來源。

這段時期,私有企業成為中國經濟的主要推動力量,也成為就業機會的主要來源。中國幾乎所有的新增就業機會都是由私營企業創造的。

到2013年,這一切開始逆轉。銀行發放給私營企業的信貸急劇縮減。私營企業獲得信貸佔比在2013年時為57%,而到2016年則驟降至11%。同期國有企業獲得信貸佔比則從35%激增到2016年的83%。

拉迪提醒,發生逆轉的2013年到2016年,也是中國信貸暴增時期,到2016年,私營企業獲得的信貸總量為6200億元人民幣,與其在2013年得到的高達2.6萬億元相比,不僅比例驟降,實際數字也在銳減。

私營企業投資份額增長停滯,隨後下降;國有企業的增長超過私營企業,過去兩年其增幅反超私企部門。

到2015年開始出現扭曲市場競爭環境的反競爭合併。合併者大多是國有企業集團,由國有資產監督管理委員會操控。國資委起初管理著196個國有企業集團,但它們在中國企業中所佔份額卻高達四分之一。這些集團中多數都有數十個受補貼的項目,有些甚至多達數百項。拉迪說,國資委監管的兼併行為一度間斷,但到2015年中期得以恢復。如今,兼併後的企業集團數量降至90多家,雖然數量降低,但其資產則由近11萬億元激增至近55萬億元。但這些企業集團盈利表現並不好。拉迪說,將其稅前利潤加起來,除去25%的稅,留存收益僅夠用於兼併部分五分之一的融資需求。

拉迪說,這些公司集團能夠得到大量貸款,並能從多種渠道獲得資金,因此籌集巨額資金,但結果是其資產匯報率從6、7%降到2.5%,表明這些公司集團的生產效率急劇下降。拉迪說,如果這些公司能夠維持兼併前的投資回報率,中國經濟增速會快很多。

拉迪說,資產回報率下降的結果是企業在創新和成本控制方面都失去動力,而出現腐敗的機率反而上升。

這些逆轉都源自於習近平的做強做大國企的政策。拉迪說:“那是習近平不間斷在鼓吹的,而且仍在繼續。”

民營經濟受到擠壓的惡果在其清理債務的努力中驟然顯現。政府對影子銀行的整頓揭開了以其為生命源的瘦骨嶙峋的民營經濟。

當局意識到問題的嚴峻程度,開始著力挽救民營經濟。但輿論上的氣氛營造和貨幣政策的支持,並不意味著當局開始掉頭,甚至有意啟動擱置的重要的結構性改革。

特朗普政府對中國發起的貿易戰,令一些分析寄望外部壓力可能終將迫使習近平進行改革。但拉迪認為,這只是一廂情願的想法。

拉迪說:“一些私營公司的專家認為外界壓力可能促使習近平回歸改革之路。我不會在這方面多想,因為這裡不存在線性關係,並非到了某個節點將會如何。我不知道那個點在哪裡。現狀是習近平已經越來越難作出妥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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