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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風箏的人》和中國政府在新疆 “時間扭曲”大法


美國從阿富汗撤軍後, 女性上街抗議要求女權。
《追風箏的人》和中國政府在新疆 “時間扭曲”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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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30日,改編自阿富汗裔美國小說家卡勒德·胡賽尼(Khaled Hosseini)同名暢銷書的電影《追風箏的人》成了中國互聯網上的熱門話題。

自美國從阿富汗撤軍以來,中國官方媒體在阿富汗問題上對美國展開密集攻勢。

中國中央電視台新聞頻道在其8月30日的《新聞直播間》欄目中報導稱,美國拍攝的電影《追風箏的人》近日“被曝光”,影片中“居民安居樂業生活的畫面取景自中國新疆。”

該報導播放了新疆維吾爾自治區人民政府新聞發言人徐貴相“針對美方一邊不斷抹黑中國新疆,一邊卻又展現新疆人民安居樂業的生活的虛偽行為”作出的回應。

“我們也注意到了這部電影,應該是美國派拉蒙公司拍攝的《追風箏的人》… 所講述的故事背景發生在阿富汗的首都喀布爾。9·11事件之後,美國以反恐之名入侵阿富汗,使阿富汗處於戰亂動蕩之中,難以找到和平與安寧之所,所以劇組就選擇到我國的新疆喀什、塔縣等地取景拍攝,” 徐貴相在8月30日的涉疆問題新聞發布會上說。

“那麼他們(美國)給阿富汗帶來了什麼?帶來的就是戰火紛飛、社會動盪、民不聊生,連拍部電影都找不到合適的拍攝地。”

徐貴相緊接著話鋒一轉,暗示這部電影的拍攝是新疆安定和平的證明:

“而中國新疆安定祥和,美國卻視而不見,反而誣稱新疆侵犯了人權。這是多麼的虛偽。”

阿富汗戰亂動蕩之時,新疆太平穩定——這樣的暗示具有誤導性,他也將中國政府管控下不同時期的新疆混為一談。

誠然,這部電影沒能在阿富汗拍攝是出於安全原因。 2001年美國入侵阿富汗後,這個飽受戰爭蹂躪的國家的安全狀況令人擔憂。

據《紐約時報》2006年一篇有關該影片如何選拍攝地的文章,阿富汗“對美國人來說可能是世界上第二危險的地方。”

新疆的喀什曾是古代絲綢之路上的重要樞紐,擁有2000多年曆史。據該文章稱,《追風箏的人》劇組最終選擇喀什作為和平年代喀布爾的“替身”城市,是“因為那裡的人口組成多樣化,但穆斯林人口占壓倒性多數,而且那裡的郊區看起來很像阿富汗。”

但電影的拍攝是在2006年。

中國政府在新疆對維吾爾人及其他穆斯林人口進行大規模拘押是在電影完成拍攝10年多之後。

維吾爾族是一個以穆斯林為主的突厥語民族,新疆是約1100萬維吾爾人的家園。

據《紐約時報》這篇文章,中國當局那時對劇組前往新疆拍攝表示歡迎,因為他們“急於提升中國西部偏遠地區的知名度。”

“這本身就代表著一個巨大的轉變,” 這篇寫於2006年的文章指出。 “此前不久,外國人被禁止前往該地區,那裡的分裂主義情緒由來已久。”

的確,新疆地區的不穩定局勢由來已久。

中國近代歷史上,維吾爾人曾在新疆贏得短暫的獨立時期,前後在1933年和1944年宣布成立東突厥斯坦伊斯蘭共和國和東突厥斯坦共和國。

1949年,中國共產黨取得對新疆的控制權,於同年年末成立新疆省人民政府,並於1955年改稱為新疆維吾爾自治區。

1991年蘇聯解體後,中亞數個穆斯林國家紛紛宣布獨立,維吾爾分裂主義活動也隨著這股浪潮再次興起。如揭謊頻道之前曾報導的,中國政府在該地區實行的經濟和文化政策導致新疆人口結構的變化和跨文化接觸的增加,這反過來又激發了該地區在上世紀90年代的一系列分裂主義恐怖襲擊。

北京迅速將之鎮壓,並加強對新疆的箝制。人權觀察2005年一份題為《毀滅性的打擊:鎮壓新疆維吾爾人的宗教信仰》的報告中稱,“在國家的機構裡,包括學校,均嚴格禁止慶祝宗教節日,研讀經文,或以個人儀表來表達其信仰的舉動。”

儘管在《追風箏的人》劇組進入新疆拍攝前後,管控力度稍有放鬆,但新疆的整體情勢仍不容樂觀。

隨著漢人移民潮的湧入,以及維吾爾人和其他少數族裔在經濟和文化上所受的普遍歧視,民族對立情緒在新疆持續存在。

2009年,事態演變成一場致命騷亂。那年6月,廣東省韶關市旭日玩具廠的男性維吾爾族工人遭到強姦漢族女性的不實指控,後引發當地維吾爾族工人和漢族工人之間的鬥毆事件,造成至少兩名維吾爾工人死亡。 7月5日,上千維吾爾人在新疆首府烏魯木齊上街遊行,之後演變為一場造成數百人死亡的暴力流血衝突。

中國政府聲稱“7·5”騷亂是由“境外勢力策劃和煽動”的,並點名總部設在慕尼黑的海外流亡維吾爾人組織世界維吾爾代表大會及其時任領導人熱比婭·卡德爾(Rebiya Kadeer)。不過,導致抗議升級為暴力衝突的真正起因至今仍存爭議。

專家們認為,2009年在烏魯木齊的這場騷亂成了一個分水嶺。

“在北京看來,所有維吾爾人都可能是恐怖分子或恐怖分子同情者,” 美國外交關係委員會負責報導亞洲事務的林賽·麥茲蘭(Lindsay Maizland)寫道。 “在那之後的幾年裡,當局指責維吾爾人襲擊了(新疆)當地政府的辦公室、火車站和露天市場,以及北京的天安門廣場。”

由於獲取這些襲擊事件相關信息的渠道受限,中國政府對維吾爾人的有些指控仍無法核實。

“7·5”事件後,北京管控和“再教育”維吾爾人的諸多政策也是“以反恐之名”實施。

2014年,在維吾爾武裝分子對烏魯木齊火車站進行炸彈襲擊後,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正式發起“人民反恐戰爭”。這起火車站炸彈襲擊事件恰逢當時習進平訪問新疆的最後一天。

“築起銅牆鐵壁、構建天羅地網,” 習近平指示道。 “必須把嚴厲打擊暴力恐怖活動作為當前鬥爭的重點。”

中國政府針對維吾爾人的大規模拘留行動具體是何時開始尚不清楚,不過根據被洩露的中國政府文件顯示。自陳全國在2016年8月接任新疆黨委書記後,他敦促當地官員對維吾爾人“應收盡收”,拘留營規模迅速擴大。 2017年,隨著《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去極端化條例》的實施,拘留營規模進一步加速擴大。

據這些文件顯示,2017年其中僅一周就有1.5萬人被關入再教育營。路透社2018年11月報導稱,據衛星圖像顯示,“在2017年4月至2018年8月期間,39個(拘留)營的規模幾乎呈之前的三倍。”

如“揭謊頻道”之前報導過的那樣,人權組織、智庫和媒體的相關研究和報告,以及被洩露的中國政府文件顯示,中國政府建造了巨大規模的拘留營系統,並關押了估計100萬穆斯林,其中大多數是維吾爾人。中國政府稱這些拘留營為“職業技能教育培訓中心”。

未被拘留的維吾爾人則受到密集監視、政治灌輸、強製文化同化、宗教限制、強迫勞動和強制絕育等。

據部分逃離中國的拘留營親歷者描述,他們在拘留營中被迫放棄伊斯蘭教,背誦中國共產黨教條並為之唱頌歌,遭受惡劣的生活條件,並在審訊期間受酷刑。有女性拘留營親歷者表示,她們在被關押期間遭性侵犯,甚至是強姦。

人權觀察和國際特赦組織等人權組織已將中國對待維吾爾人的行為認定為“反人類罪”。

美國國務院以及加拿大、荷蘭、英國和立陶宛的議會將北京在新疆的行為定性為“種族滅絕”。

中國政府一再否認所有關於其在新疆侵犯人權的指控,並譴責這些指控是“出於政治動機、基於虛假信息”。北京也至今未答應接受任何國際組織對新疆進行獨立、透明的調查。

今年5月,德國新聞雜誌《明鏡》周刊駐北京記者格奧爾格·法里昂(Georg Fahrion)走訪了新疆。

“即使我們親眼觀察到一些東西,我們也不能確定我們看到的是什麼,” 他寫道。 “人們不能自由說話,國家控制無處不在。”

法里昂和他的同事也到訪喀什。他回憶稱,《明鏡》周刊上一次訪問新疆是在2018年,當時的同事們將喀什描述為像是“戰後巴格達”和“一個看似被圍困的地區”,“到處都是身穿防彈衣的博物館警衛和強橫的警察。”

三年後,Fahrion此次觀察稱,喀什的情況已“不再是這樣”。

“壓制方式已發生改變,變得不那麼明顯了… 看來中國領導人認為他們已經擊潰所有反抗,因此可以稍稍鬆把手了,” 他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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