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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中學者對台灣選情的不同解讀


美國維克森林大學政治學教授李偉欽2019年12月11日在喬治華盛頓大學座談會介紹台灣選舉情勢(美國之音鍾辰芳拍攝)

距離2020年台灣總統和立法委員選舉不到30天,隨著選情進入最後衝刺階段,美、中學者也緊密追踪選舉情勢及選後台海情勢可能的走向,不過在一段時間的觀察後,他們的解讀卻截然不同。

上星期三(12月11日),在喬治華盛頓一場解讀台灣選情的座談會上,美國布魯金斯學會東亞研究中心資深研究員卜睿哲(Richard Bush)說,20年前他曾經在台灣選舉前以美國在台協會主席身份,銜克林頓總統的命親自到台北向台灣人民傳達重要信息,那就是美國對台灣總統人選沒有偏好,會與任何台灣人民選出來的領導人和政府合作,對美國來說,重要的是台灣政府的政策符合美國利益,能夠維持台海及地區的和平與安全。

卜睿哲說,和以往陳水扁的作為可能導致台北或北京誤判而引發戰爭風險不同,馬英九和蔡英文都通過言行成功地讓美國相信,他們的兩岸政策與美國確保台海和平安全的利益一致,而“今日的情況是,雖然中國說蔡英文在改變台海現狀,不過特朗普政府說,是中國在改變現狀。我認為特朗普政府是正確的。”

前美國在台協會主席卜睿哲2019年12月11日在喬治華盛頓大學座談會解讀台灣選情(美國之音鍾辰芳拍攝)
前美國在台協會主席卜睿哲2019年12月11日在喬治華盛頓大學座談會解讀台灣選情(美國之音鍾辰芳拍攝)

卜睿哲認為台灣現在處於一個非常好的地位,因為特朗普政府對中國的基本意圖以及那些意圖對美國的影響有非常不同的評估,認為中國是修正主義國家,想要改變東亞現狀和權力平衡,現在雙方正在一個戰略競爭的對峙局面。如果持這種看法,那就意味著特朗普政府對台灣的做法也會有根本上的改變。

他說,如果中國自蔡英文上台後對台灣的侵略性表現被特朗普政府視為是美中戰略競爭的一部分,“甚至如果我們真的是處於戰略競爭的局面,那麼或許台灣現在已成為美國的戰略資產”,這也反映在美國國防部採取的一連串作為,以協助台灣防範外來的攻擊。

卜睿哲說,中國“正面對一個它不知如何解決的矛盾”,那就是它對台灣已設下目標,即使經過一段時間台灣已發生根本性的變化北京還是始終堅持這個目標,“在看待民進黨政府時北京最不願意做的一件事就是接納它”,但另一件他們不願意做的事就是發動戰爭,因為這麼做的風險太高,“美國是否介入的風險難以精確估算”,所以他們必須假設美國會介入,並且為這個假設發展他們的能力。

也因此,卜睿哲認為,對北京來說,他們能夠採取的“恰恰好選項”(just right option)選項就是被他稱為“沒有暴力的脅迫”(coercion without violence)做法,以挖走邦交國、經濟懲罰和常態性的繞島軍事演訓等施壓作為來打擊台灣政府與人民的信心,這就是他們選擇用來對付蔡英文政府的方式,這種做法要比戰爭的風險低得多,但是它會使得台灣難以應付,也讓美國更難以協助台灣。

喬治華盛頓大學新成立的數據、民主與政治研究中心主任利文斯頓(Steven Livingston)說,中國對台灣選舉的干預已見於2018年台灣地方選舉,《紐約時報》和《外交政策》雜誌等媒體已對此有廣泛揭露,隨著2020選舉的到來,已經有足夠證據讓人對這場選舉可能受到同樣的干擾感到擔憂。

他說,在去年的選舉中北京通過3種方式對台灣發動“假信息運動”(disinformation campaign),包括公開網絡平台如臉書和PTT、傳統媒體如立場親藍營的中視(CTV)和中天(CTiTV)電視台,以及不公開的臉書和LINE社媒群組等,哈佛大學肯尼迪學院的研究稱,“正如烏克蘭經常被視為俄羅斯影響力活動的實驗場一般,台灣也被視為是中國銳實力的前沿。”

德州聖湯瑪斯大學台灣與東亞研究項目主任斯托克頓(Hans Stockton)表示,民進黨和國民黨的競選策略都強調經濟、兩岸關係及美台關係,民進黨在路線上選擇接近美國,而國民黨較為含糊不清(fuzzy),美國的特朗普政府和國會越來越“親台”的政策對執政的民進黨政府也更為有利。

斯托克頓說,民進黨在關於“台灣是一個主權國家,和中華民國一樣”(Taiwan is a sovereign state as the Republic of China)的主權論述上遠比國民黨“更有說服力”,國民黨無法說服台灣人民支持“九二共識”,尤其是中國的侵略性舉措和對香港反送中抗爭的打壓,讓現在的“一國兩制”或任何類似的模式都可以說是“死亡”了。

此外,長期觀察台灣選舉的斯托克頓也指出,台灣人民的認同感問題已不再是這場選舉需要辯論的問題,民調顯示一半以上的台灣人“只認同自己是台灣人”,而認同自己“是台灣人也是中國人”的只有3成到3成5,因此越接近投票日,這場選舉的主軸也變成“親中或親台”的辯論,“歸根究底來說,台灣人民依自己的心和家園(vote where their heart is and their home is)所在投票,那個所在就是台灣。”

和美國學者一樣,中國學者也非常注意台灣選情的發展,不過中國涉台學者的觀點和美國專家截然不同。

中國廈門大學台灣研究院代表團2019年12月5日在“大華府兩岸時事論壇”解讀台灣選情(美國之音鍾辰芳拍攝)
中國廈門大學台灣研究院代表團2019年12月5日在“大華府兩岸時事論壇”解讀台灣選情(美國之音鍾辰芳拍攝)

星期天(12月15日),在以推動台海兩岸和平統一的“大華府兩岸時事論壇社”舉辦的座談會上,廈門大學台灣研究院的學者也對台灣選舉做出他們的解讀。

台灣研究院院長李鵬一開始就否認中國干涉台灣選舉的說法。他說,雖然廈大涉台學者對台灣選舉有自己的評估,但他們現在對台灣選舉的發言都非常謹慎小心,因為“現在看來中國大陸任何一個動作都會被台灣解讀為在干涉台灣選舉”,其實“大陸從來沒有想過要干涉台灣的選舉,但是大陸對台灣選舉一定是有影響的”,因為經過幾十年來的交流交往,兩岸各方面關係深入,大陸對台灣選舉有影響“這是一個客觀事實。”

身兼中國國台辦海峽兩岸關係研究中心研究員的李鵬說,對中國大陸來說,它關心的不是哪一個政黨將上台執政,而是未來四年台灣的兩岸政策走向對台海的影響。

他說,中國對台灣的政策穩定且一脈相承,包括一中原則、和平發展、反對台獨、反對外來干涉等都有其延續性,反而是台灣隨著不同政黨上台,有時反而會在政策上有一百八十度轉變。

李鵬認為,這場選舉“形勢空前複雜”,國民黨和民進黨的初選讓人跌破眼鏡,在柯文哲和郭台銘表示不選之前,候選人產生的問題都讓人不敢對選舉做出精確評估;另外民調作為過去慣用的指標這次也不再可信,在民進黨的初選中“蔡英文把賴清德做掉”的民調,“作假的痕跡太明顯。”

對於選後可能的發展,李鵬表示,如果韓國瑜當選,兩岸氛圍“肯定比現在要好,兩岸關係重回和平發展也是值得期待的”,包括馬英九時期的兩岸交流、兩岸兩會協商、對話、談判“都可能得以恢復”,台灣參與國際活動的問題也有望得到一定的解決,“這主要是基於目前韓國瑜團隊它至少在九二共識的問題上有明確的表態。”

他說,“九二共識是兩岸進行協商對話的政治基礎,所以無論誰在台灣島內執政,只要在九二共識的問題、在兩岸同屬一個中國的問題上跟大陸相向而行的話,那麼兩岸關係的改善應該說是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不過他也強調,即便是韓國瑜當選,北京還是會很清醒。

“如果韓國瑜上台兩岸之間就能夠解決目前業已存在的這些結構性的問題,所謂的政治難題,我想也不現實。沒有那麼容易,”因為這是兩岸幾十年來遺留的歷史問題,並非一朝一夕或一、兩次談判就可解決,而且它涉及的因素很多,“甚至也涉及到美國的問題。”李鵬說,就算大陸會很客觀看待兩岸結構性的問題,即便韓國瑜當選後有連任,這些結構性問題也不是4年或8年即可解決,但至少兩岸氛圍會比現在好,不會那麼緊繃。

至於如果是蔡英文連任,李鵬說,他個人的看法是“兩岸關係的發展是不樂觀的”,過去3年中央政府在形容台海情勢時都用了相同的“更加複雜嚴峻”6個字,如果明年蔡英文連任必須看這個說法是否改變,如果還是使用相同的6個字,“那還是最輕的”,那並非基於蔡英文是否調整其兩岸政策,因為即使她調整,大陸也不會看她說什麼,而是看她過去3年做了什麼。

他說,蔡英文過去3年“表面說是維持現狀,但實際上在台灣島內,在各領域內不遺餘力的推動她的所謂實質台獨的進程,然後再大力的搞去中國化”,他說,大陸對這些都會“看在眼裡,記在心裡”,而更嚴重的是蔡英文在選舉期間“操弄兩岸關係”,利用香港問題操弄所謂的“亡國感”,而且“公開的、明確的拒絕九二共識、反對一國兩制”。

對於蔡英文“在香港問題上扮演一些不光彩的角色”,以及選舉期間的言行和過去3年的所作所為,李鵬說,中國大陸不會隨著選舉結束就“一筆勾銷”,過去大陸就從來沒有對台灣領導人的選舉語言一筆勾銷過,現在也不會接受選舉語言的說法。

廈門大學代表團還包括台灣研究院的民進黨研究中心主任、政治研究所所長及國台辦海海峽兩岸關係研究中心兼職研究員及陳先才、台港澳研究中心主任李非、法律研究所所長季燁。

研究兩岸經濟和兩岸經貿關係的李非說,大陸並不關心選舉的結果,而是選後台灣領導人的政治立場、對兩岸關係的定位,對九二共識和對一個中國原則的態度,因為這會影響到兩岸關係的和平發展和穩定。

他說,“和平是我們的大政方針,它不是權宜之計,不到萬不得已我們絕不輕言放棄和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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