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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謊新闢謠 - 詳解中國如何扭曲事實以栽贓美國大學頂級冠狀病毒實驗室


中國中央廣播電視總台自媒體賬號“玉淵譚天”發布的“溯源美國”系列視頻截圖。
新謊新闢謠 - 詳解中國如何扭曲事實以栽贓美國大學頂級冠狀病毒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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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今年8月以來,中國官媒和官員集中傳播了一波虛假信息,暗示COVID-19疫情背後的新冠病毒可能由美國製造。

自疫情發展為全球大流行病以來,中國政府一直試圖轉移對以下問題的關注:為什麼病毒最早在中國被發現?它是自然起源,還是來自位於武漢的生物實驗室?最近這一波虛假信息是中國政府這一嚐試的延續。

在新一波虛假信息攻勢下,病毒可能起源於馬里蘭州德特里克堡美軍生物實驗室的陰謀論死灰復燃。但現在更進了一步,這波虛假信息促動人們對北卡羅來納大學教堂山分校的一位頂級冠狀病毒科學家的工作產生懷疑。

拉爾夫·巴里克(Ralph Baric)是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士,他研究冠狀病毒已有30多年的歷史。根據巴里克在北卡羅來納大學的個人資料頁面,他的一些研究已經被用於開發新藥來治療可致命的冠狀病毒感染,如COVID-19。

其個人資料頁面上顯示,多年來,巴里克“警告稱,新出現的冠狀病毒是一個重大的、持續的全球健康威脅,特別是因為它們可以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從動物轉移到人類群體,而且它們往往會迅速傳播。”

但現在,關於引發COVID-19的病毒SARS-CoV-2是否也經歷了這種從動物到人的轉移,這一問題已被高度政治化。而中國現在試圖將目光焦點轉移到巴里克位於教堂山的實驗室。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汪文斌曾在8月23日表示:“只要調查巴里克團隊及其實驗室,就可以澄清對冠狀病毒的研究有沒有、會不會產生新冠病毒。”

中國外交部發表這一誤導性聲明後的第二天,中國常駐聯合國日內瓦代表陳旭大使致信世界衛生組織(WHO)總幹事譚德塞,正式要求該組織調查巴里克的實驗室。

截止本則事實調查發表之前,巴里克、他的實驗室和北卡羅來納大學均未回應美國之音的郵件問詢。巴里克曾斷然否認他的實驗室通過增益功能研究合成“超級病毒”或SARS-CoV-2病毒。

增益功能研究是指通過實驗提高病原體的毒力或傳播性,以便藉此研究和開發能有效遏制病毒並治療病毒所引發疾病的方法。

在2015年,他和其他科學家在《自然-醫學》(Nature Medicine)期刊上共同發表一項研究,當中利用反向遺傳學方法創造出一種人工合成的冠狀病毒,並對之進行測試。這個嵌合病毒的刺突蛋白來源於武漢病毒研究所石正麗團隊在雲南採集到的一種蝙蝠冠狀病毒。武漢病毒研究所位於武漢市,是COVID-19大流行病在2019年末全球首次爆發時的震中。

武漢病毒研究所也一直被尚未經證實的一種猜測所圍繞,即COVID-19大流行病可能始於一次實驗室事故導致的病毒洩露。石正麗和中國官員均否認這一說法。但包括巴里克在內的科學家們和世界衛生組織都已表示,不能排除實驗室起源的可能性。實驗室起源論和自然起源論都該被更深入地調查。

世衛組織最初曾聲明實驗室起源論“極不可能”,但該組織現正敦促中國政府提升武漢病毒研究所和其他研究實驗室的透明度,並提供更多的疫情相關原始數據。

巴里克曾向《華盛頓郵報》的事實核查人員提供一份聲明,他在聲明中稱其實驗室“從未研究過製造超級病毒的方法。” 他還澄清,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NIH)和北卡羅來納大學負責審核生物安全的委員會均認定他2015年對蝙蝠冠狀病毒跨物種傳播潛力的研究“不屬於功能增益”。

但也有批評人士說,相比科學界對增益功能研究的更廣義的理解,NIH的定義過於狹隘。他們認為,NIH的指南當中將功能增益的定義限制在致病性(有機體致病的能力)和毒性(有機體對宿主造成身體機能損害的能力)這兩個指標上,而排除了宿主範圍(病毒可感染多少物種)這一指標。

在功能增益定義上的分歧導緻美國國家過敏和傳染病研究所所長安東尼·福奇(Anthony Fuci)和共和黨聯邦參議員蘭德·保羅(Sen. Rand Paul, R-KY)在今年7月20日的一場國會聽證會上展開了激烈的辯論。

但無論如何,巴里克表示,意大利和世界各地的研究人員“已經證實,北卡羅來納大學所研究的蝙蝠SARS樣病毒中,沒有一種與SARS-CoV-2相關聯。”

作為巴里克2015年這篇論文的合著者之一,武漢病毒研究所的石正麗與巴里克分享了SHC014的基因數據。 SHC014是石正麗和她的團隊在雲南蝙蝠洞中發現的一種新的冠狀病毒。巴里克的團隊利用SHC014的刺突蛋白製造了人工合成的冠狀病毒,以證明新的蝙蝠冠狀病毒毒株對人類構成的潛在風險。據巴里克表示,為盡量降低風險,他特地將這一新合成的冠狀病毒的傳染性設計成低於原始病毒的傳染性。

在《麻省理工技術評論》對其的一次長篇採訪中,巴里克表示,他的實驗室從未向中國科學家提供過任何分子克隆或任何人工合成的病毒,雖然石正麗的實驗室也做了類似的研究以觀察自然界中冠狀病毒轉移感染人群的風險,但她的團隊所使用的是基於另一種蝙蝠病毒所合成的病毒。

值得注意的是,在2015年的這篇論文中,巴里克及其合著者確實做出了警示,表示這類研究存在安全風險,儘管它是預防大規模疫情的重要工具。巴里克在論文中列出了他所採取的層層安全防範措施。

“為未來疫情爆發作準備並減輕其嚴重程度的考慮必須與因此而製造出更危險病原體的風險相權衡,” 2015年這篇論文中稱。 “科研審查組可能會將某些基於現存毒株構建嵌合病毒的類似研究認定為風險過大而不能進行。”

中國媒體也強調了巴里克的實驗室曾發生安全事故。美國調查新聞網站ProPublica去年發表的文章報導了六起與新冠病毒相關的事故,其中包括一起2016年發生事故。那次事故中,一名實驗室工作人員被感染了實驗室合成的冠狀病毒的老鼠咬傷。但那位工作人員並未因此生病。

以上這一切為中國在COVID-19起源問題上散播不實謠言提供了燃料。

以中國中央廣播電視總台所打造的自媒體賬號“玉淵譚天”為例,該平台最近陸續發布了“溯源美國”系列視頻。

中國的“自媒體”最初指的是由製作原創內容的個人所運營的獨立社交媒體賬戶。不過近年來,大部分中國官方媒體和一些政府部門也都有“自媒體”賬戶。

“溯源美國”系列的最新一集名為“‘再闖’美國生物實驗室!‘病毒狂人’竟是預言家?”,自稱扒出了巴里克、美國製藥公司和美國軍方(即德特里克堡)之間的“利益鏈條”。

“我想找到這位世界頂級科學家的動機,直到我看到片頭的視頻,” 玉淵譚天在這一集視頻中說。 “我沒想到這一切不過是一場生意。”

視頻切換到巴里克在2018年一次學術研討會上演講的鏡頭,但玉淵譚天將那次研討會和巴里克的話置於一個扭曲事實的虛假背景中。 “我想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 這則視頻顯示巴里克如是說,“如果你想在下一次全球疫情中賺錢,買生產抗病毒藥物的公司的股票。”

但事實上,巴里克那次長達35分鐘的演講是關于冠狀病毒大流行的風險,巴里克這句聽上去是投資建議的話顯然是一句玩笑話,其目的是為了強調提前開發病毒治療藥物的重要性。而且巴里克這句簡短的話是玉淵譚天通過對原視頻進行人工剪切而合成,剔除了當中能顯示巴里克明顯是在諷刺和開玩笑的詞句。

北卡羅來納大學2018年所舉行的那次學術研討會是為紀念1918年流感大流行100週年。巴里克的整個演講圍繞“下一次大流行可能會有多糟糕,可能會是什麼樣子,我們會做好準備嗎”這些問題展開。他詳細介紹了傳染病歷史,討論了各種傳染病病毒的特性和大流行病的驅動因素,並回顧了幾次大流行病發生時人類社會的預備程度和抗病毒藥物和疫苗的可獲得程度,也談及了將來的疫情相比1918年“還能更糟糕到什麼程度。”

“絕大多數國家都沒有做好準備,” 巴里克說,“這意味著全球經濟將蒙受重創…醫療基礎設施匱乏而出現各種物資短缺,醫療保健條件方面的各種不公平或不平等…醫生們將不得不在誰接受治療、誰活著、誰死的問題上做出艱難的決定。”

巴里克在演講中所警示的現象正在此次大流行病中一一上演。而玉淵譚天則試圖將那次演講呈現為一次有關如何“在下一次全球疫情中賺錢”的演講。

玉淵譚天還在這集視頻中錯誤聲稱NIH在2015年對巴里克實驗室的資助金額為零,原因是NIH在2014年10月暫停對功能增益研究的資助,因為擔心病毒會“成為生物武器”。這集視頻錯誤聲稱,巴里克得以在資助禁令下繼續其“重組冠狀病毒的功能增益實驗”,並發表2015年的論文,是因為有“幕後大boss”幫他“暗渡陳倉”—— 美國製藥公司和德特里克堡的美國陸軍生物實驗室。

但事實上,NIH當時決定繼續支持巴里克的研究。因為巴里克向NIH表示,他所研究的人工合成病毒已被特地降低了傳染性,並不構成暫時被禁的功能增益研究。根據《麻省理工技術評論》對他的那次採訪,NIH還在2018年和2019年聯繫了巴里克,向他尋求幫助開發一種針對中東呼吸綜合徵(MERS)的疫苗。 MERS是另一種致命的病毒性呼吸道疾病。

另一點與玉淵譚天所稱相矛盾的是,在NIH於2014年發布的解釋其為何暫停獲得增益研究的聲明中,沒有一處提及對“生物武器”的擔憂。

巴里克向《麻省理工科技評論》表示,他的實驗室的工作幫助開發了目前正被廣泛使用的mRNA COVID-19疫苗,以及美國食品和藥物管理局(FDA)批准的第一種治療COVID-19的廣譜抗病毒藥物瑞德西韋(Remdevir)。其實驗室幫助開發的另一種治療COVID-19的口服廣譜抗病毒藥物莫納皮拉韋(Molnupiravir)正進行大規模試驗,印度已考慮授權其成為緊急使用藥物。

巴里克在《麻省理工科技評論》的這篇採訪中稱,雖然實驗室洩漏或意外感染的可能性應該被調查,但他個人認為,引發此次大流行病的病毒是自然起源的。

“它的近親是蝙蝠病毒毒株。歷史上的先例顯示,人類感染的所有其他冠狀病毒都起源於動物身上。不管武漢病毒研究所內有多少種蝙蝠病毒,大自然還有更多、更多,” 他說。

“目前,確實還沒有強有力的、可操作的數據來證明該病毒是經由人工設計並逃脫了密封保存,” 巴里克補充說道。 “由於SARS-CoV-2的發病機理如此復雜,覺得有人能夠設計出它的想法幾乎是荒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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