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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制裁美前官員惹議 中國有底氣給拜登政府“下馬威、訂規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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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任美國總統拜登就職之際,中國外交部卻送出制裁28名前任美國官員的“下馬威”。

對此,大部分中國籍學者和官媒週四(1月21日)口徑一致地表示,這是中國為未來四年的中美關係“定下基調和規則的底線”。

不過,也有中方學者認為,中國政府根本沒有“底氣”給世界霸主美國下馬威,此一制裁手法“愚蠢、短視,且缺乏戰略眼光”。

而著名中國問題專家、同時也是前克林頓政府的特別國家安全顧問何漢理(Harry Harding)則解析,中國仍深陷“不合作,就對抗(cooperation or confrontation)”、“對等性制裁(reciprocal sanctioning) ” 的思維中,且頻頻口出威脅,無助於美中緊張關係的和緩。他說,這也代表,拜登總統一上台,美中兩國的蜜月期還沒開始,就已告終。

給拜登政府下馬威

拜登總統在美東時間1月20日中午於國會前宣誓就職的時刻,中國外交部突然宣布:“中方決定對在涉華問題上嚴重侵犯中國主權、負有主要責任的28名人員實施制裁。這些人及其家屬被禁止入境中國內地和香港、澳門,他們及其關聯企業、機構也已被限制與中國打交道、做生意。”名列制裁名單者包括卸任的前國務卿蓬佩奧(Michael Pompeo)、前國家安全顧問奧布萊恩(Robert O'Brien)和博爾頓(John Bolton)、前美國駐聯合國大使克拉夫特(Kelly Craft)。

資料照:上海復旦大學國際問題研究院教授沈丁立 (照片提供:沈丁立)
資料照:上海復旦大學國際問題研究院教授沈丁立 (照片提供:沈丁立)

復旦大學國際問題研究院教授沈丁立在接受美國之音採訪時直言,中國外交部在深夜宣布對前特朗普政府28位官員的制裁,就是要給拜登政府一個“下馬威”,也是給新政府官員一個嚴正的警告。

他說:“如果他們跟上一屆政府在新疆、在香港、在南海問題上、台灣問題上的行為一樣,那麼我們就像製裁上屆政府官員那樣,一樣地制裁這一屆。而且我們不可能再等四年,等到他們下台後,再來制裁。我們一定會在四年裡邊就會制裁。”

換句話說,如果拜登政府在新疆、香港、台灣等議題上仍延續前任總統特朗普的路線,沈丁立認為,中國政府會立即對現任美國官員祭出類似的制裁:不准出訪中國或香港,也不准跟中國做生意。

不過,沈丁立也說,他期待拜登上台後,美中兩國在公共衛生、全球氣候變遷和伊朗核武等議題上,會多一點合作,但能合作到什麼程度,目前還看不出來。

針對制裁,沈丁立的說法比大部分中國學者在官媒上所發表的觀點還要激進。

給美中關係劃下底線?

中共黨媒環球時報引述多位學者表示:中方的制裁,既是對前任政府嚴重破壞中美關係者的合理反制,也是為未來中美關係“定下基調,劃清底線”。

中國外交學院國際關係研究所教授李海東向環球時報表示,這是在為未來中美關係主動定下基調,也就是,“美國在制訂、實施對華政策時,必須尊重中方核心利益,遵守規則的底線。”

他表示,長久以來美國已習慣制裁他國,而非被他國制裁。因此,中國外交部一反常態主動宣布對美制裁,李海東認為,這是中國外交策略成熟的體現,“未來中美關係將更加平等,這既意味著互惠,也意味著可以有對等制裁。”

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係學院副教授刁大明則對環球時報表示,中國此一輪最新制裁印證了近年來中國對美政策“主動設定議程”的特點。不過,他也說,中國選擇前任官員卸任的時間點宣布制裁,顯示出中方希望穩定中美關係的克制與誠意:“中國並非沒有制裁工具,只是不希望在其任期間制裁,導致他們做出更為瘋狂的舉動,給中美關係帶來更嚴重的實質傷害。”

中國微博截圖
中國微博截圖

雖然中國網民普遍對此一制裁的反應並不熱烈,但大多數表態者都給予中國外交部支持,只有少數幾位網民提出批評,並呼籲兩國朝正向發展關係。

包括署名“老趙的領帶”在內的二十多位網民在微博貼文表示:“反華政客必將為其行徑付出代價,支持制裁!”

另一網民則在微博貼文批評中國為“秋後算賬”。

而署名“白茶清歡相思淚”的網民雖支持制裁,但也貼文表示:希望美國“新一屆政府客觀理性地看待中美兩國關係,推動中美關係重回健康穩定發展的軌道! ”

簡言之,下馬威、定基調和規則底線、主動設定議程、對等性制裁等是中國學界和輿論圈對中國外交部最新一波對美制裁的詮釋,也約略凸顯出中國在未來四年、應對新任拜登政府採“先發制人”之外交戰略背後的邏輯。不過,在這些強硬手段和口吻下,中國上至政府官員、學者、下至一般平民百姓期待的看來仍是,中國能和美國重新回到合作關係。

學者:北京對美缺乏戰略眼光

一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北京學者在接受美國之音採訪時指出,他認為,中國外交戰略和邏輯“愚蠢”、“短視”、“缺乏戰略眼光”。

該學者說:“中國政府作為發展中國家,你哪有能力給全球的霸主國家美國下馬威,你沒有能力呀!...也沒有這個底氣。”

相較於祭出製裁,他認為,中國政府應該趁著拜登上台之際,積極緩和局勢、降低敵意,並進一步提出美中加強交流的建設性作法。

這位北京學者分析,中國外交部的制裁只有三個用意,一是,拿卸任的美國官員出口惡氣。二是,以制裁拜登的政敵或政治對手來向拜登總統示好,但他認為,最終其實是示不了好的,因為當拜登總統在面對美中問題時,他可能和前任美國官員一樣仍是以美國利益為優先、從美國的國家戰略去思考的。

這位北京學者解釋說,在拜登總統眼中,中國出手制裁的前國務卿蓬佩奧等人仍是美國官員,而非政治對手。第三,中國以隱晦的手法,來警告拜登,若像前任特朗普總統一樣施壓的話,中國不會服軟。

中國有底氣跟美國硬碰硬嗎?

這位北京學者說,以目前的跡像看來,不管是新任財政部長耶倫、還是新任國務卿布林肯等多位內閣官員仍展現出抗中立場,這代表新任拜登政府對中國的立場並未軟化。因此,他認為,中國先發制人祭出此一強硬制裁手段,若後續引來拜登政府的強硬反彈,中國恐怕接不住招。

這位北京學者斷言,即便美國維持在南海、新疆、香港和台灣議題上的強硬立場,中國也不敢如學者沈丁立所言那樣,制裁現任的美國官員,因為中國無法承擔可能引發的美中斷交的後果。

他還批評,中國政府顯然沒學過博弈學。他分析說,博弈是要能你來我往地重複博弈,但中國此一制裁美國卸任官員的策略基本上是從“一次性博弈”的角度來決策的。他說:“反正我(中國)制裁一下,出口惡氣,痛快完了,也不想想,人家(美國)若做了回應,你怎麼接招?(中國)這外交水平比較低。”

何漢理籲美中重啟領事館

美國籍的中國問題專家何漢理則指出,此時此刻的中國仍還陷在這幾年的“對等性制裁”的惡性循環中,不管是關稅、互關領事館、對企業和個人的制裁、還是藉著最新一波對美國卸任官員的制裁來向拜登政府示警。

他表示,中國仍然以“不合作、就對抗”的二元思維在看待美中關係,而刻意拒絕承認,美中關係的屬性已經有所轉變,具有高度“競爭性”的一面了。也因此,他認為,若有學者或輿論圈還在期待,拜登總統上任後,美中關係就會有所重置(re-set)或大翻轉,那就太不切實際。

另外,他也提醒,如果中國還是頻頻地以口出威脅的方式,例如,“不合作就制裁”的方式來處理兩國關係,只會讓美中關係更加惡化。

人在台北的何漢理表示,中國近年來對自己的實力越來越有自信,因此,越來越不願意被美國推著走。不過,中國對美國的最新一波制裁,隨著被制裁的官員都已下台,其實意義不大。唯獨讓他感到憂心的是,美中兩國所展現出的“受害人情結”。

何漢理向美國之音表示:“我擔心的是,兩國越來越將自己視為是被委屈的一方,也就是,自認為是受害者,所以,都在期待對方要展現出誠意、主動採取行動,來解決美中緊張關係的核心問題。”

他說,只要美中一直糾結在受害人情結下、一直期待對方要先採取善意的作為,兩個大國的關係就很難跨出正面發展的第一步,這是危險之處。而且他說,隨著中國祭出製裁,新任拜登政府和中國的蜜月期也告終了。

何漢理呼籲,美中兩國可以先從恢復高層對話、或者其他非官方的交流活動開始做起,來互相釋出善意。例如,互相重啟已被關閉的領事館,包括在美國德克薩斯州休士頓市的中國領事館、以及在中國四川省成都市的美國領事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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