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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特朗普時代 共和黨何去何從?


特朗普總統1月12日在白宮南草坪。(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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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國會眾議院1月13日通過對特朗普總統的彈劾議案。分析人士指出,在過去四年中,特朗普深刻改變了共和黨,然而,面對四年內連失眾議院、白宮和參議院的打擊,共和黨正努力在反思中重生,1月6日的國會衝擊事件以及隨之而來的彈劾使得這一任務變得更為急迫與艱難。進入“後特朗普”時代,共和黨要如何既延續特朗普所帶來的積極變化,又擺脫因他而加劇的黨內分裂,成為許多共和黨人面臨的兩難,也是共和黨能否浴火重生的關鍵。

特朗普深刻改變了共和黨

從2016年贏下共和黨黨內初選至今,作為共和黨實際領導人的特朗普在許多層面上改變了這個曾在他上任初期同掌參眾兩院和白宮的政黨。

首先是政策路線的改變。2012年,共和黨在輸掉總統選舉後發布了一份反思性報告,其中特別指出未來需要在移民問題上採取更開放的態度,以提昇在拉丁裔等少數族裔群體中的支持。但特朗普自登上競選舞台伊始便將這項共和黨的既定方針帶向了相反的方向。在貿易政策上,一貫親自由貿易的共和黨在特朗普的領導下,走上了偏保護主義和反全球化的道路。除此之外,共和黨在特朗普出現之前曾將關注點集中在縮減財政赤字、加強全球安全防禦聯盟、提升美國的國際領導地位等問題上,這些也都在特朗普出現後發生了變化。

政治戰略師、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和南加大政治學教授丹·舒紐爾(Dan Schnur)對美國之音說:“在特朗普的領導下,共和黨變得更為平民主義、民族主義和孤立主義。”

其次是政治運作方式的改變。內華達大學政治學副教授丹·李(Dan Lee)認為,特朗普延續並強化了自2010年“茶黨運動”以來的“對抗性政治態度”,使得整個共和黨在政治運作中“採取了更為強硬的路線和更具對抗性的方式”。

在許多分析人士看來,共和黨政策路線和政治風格的改變是黨內一部分長期被忽視的民意的一次集中爆發。

曾在2000年總統大選中擔任共和黨候選人約翰·麥凱恩(John McCain)競選通訊主管的丹·舒紐爾認為,共和黨內的草根選民對本黨的經濟路線早有不滿,而共和黨領導層和建制派長期以來卻選擇忽視這樣的民意變化,只是用墮胎權、反同性戀婚姻這樣的社會和文化議題勉強籠絡住這些選民。這樣的分裂為特朗普提供了機會。

特朗普抓住了黨內的這些不滿情緒,成為其代言人,並藉助這股情緒背後的勢能,迅速擴大自己對共和黨的影響力。公共事務顧問、前國會共和黨議員助理德魯·霍爾登(Drew Holden)指出,特朗普對共和黨的重塑就在於他將黨內的這些不滿情緒帶入了“主流保守主義運動” ,“將更多聲音帶到了桌面上”。

這些轉變的背後是共和黨內權力態勢的變化。霍爾登認為,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以來,建制派的影響力過大,他們控制著話語權、黨的綱領路線和官員選擇。而特朗普打碎了這一切,證明了建制派的控制力或只是鏡花水月。

他說:“特朗普讓普通共和黨人看到,建制派自以為的影響力、權力、權威從來不是真正真實的,它只是從來沒有被真正挑戰過或測驗過。但凡出現了像特朗普這樣的人,通過他,我們看到建制派的影響力快速衰落。”

究其原因,紐約州立大學布法羅分校政治學副教授安托尼·吉中(Antoine Yoshinaka)解釋說:特朗普在2016年取得的勝利對很多共和黨人來說是個“警示”,他們認為,未來如果想要像特朗普一樣贏下賓州、密歇根、威斯康星等長期支持民主黨的州,就需要藉鑑特朗普吸引白人藍領工人的方式,追隨他的政策主張和政治風格。

他對美國之音說:“特朗普在2016年為共和黨帶來了很多新選民,就是傳統上不會投共和黨的那些選民。他們主要是特朗普的支持者,而不是共和黨的支持者。所以如果你想要留住這些人,讓他們保持興奮,能夠被動員起來,你就需要確保他們投票給的那個人、也就是特朗普的意志得到執行。”

除此之外,分析人士還指出,雖然共和黨建制派對於特朗普多有不滿,但他們在減稅、去監管、推行保守的文化議程等問題上與特朗普的立場有重合,他們需要藉助特朗普的力量達成自己在這些問題上的目標。再加上他們害怕惹惱特朗普的基本盤或打擊這些人參與投票的熱情從而傷害自己未來競選連任的機率,因此,在過去四年中,他們盡量避免與特朗普公開對立,也放棄了對特朗普的製約。

正因如此,特朗普一度基本上實現了對共和黨的控制。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在2020年黨代會上,共和黨全國委員會罕見地沒有發布自己的黨綱,而是宣布以特朗普的政治主張作為本黨的議程。在許多人看來,這一刻,共和黨已然成為了“特朗普黨”。

昔日的“特朗普黨”隨著特朗普的敗選加劇分裂

不過,這種特朗普旗幟之下的團結終究只能流於表面,它並未彌合共和黨內深層次的意識形態分裂,也注定會在特朗普敗選後迅速瓦解。

一個明顯的跡象就是共和黨內對2020年大選結果的分歧。包括猶他州參議員羅姆尼在內的“反特朗普”建制派早早就承認了拜登的勝選,並對特朗普的選舉舞弊之說予以駁斥;以參議院多數黨領袖麥康奈爾為代表的、曾與特朗普政治聯姻的建制派,雖一度呼應了特朗普對選舉結果的質疑,但在選舉人團投票後也接受了選舉結果,並反對阻止國會認證程序;一些曾被劃歸“特朗普陣營”的特朗普盟友,比如南卡羅來納州參議員格雷厄姆,雖堅持不承認選舉結果,並打算在國會認證選舉結果的過程中提出異議,但在1月6日國會衝擊事件發生後改變了自己的立場,與特朗普割席;而“特朗普陣營”中更忠心的追隨者——包括8名共和黨參議員和139名共和黨眾議員——即使在國會衝擊事件發生後,依然堅持對選舉結果提出異議。

分析指出,特朗普敗選後的共和黨可以被粗略地劃分成“特朗普的追隨者”和“非特朗普追隨者”兩大陣營。特朗普在選舉後的言行和1月6日的事件進一步加劇了兩大陣營之間的分裂。

兩大陣營對共和黨的未來也有著截然不同的期待。共和黨顧問德魯·霍爾登指出,非特朗普追隨者們希望共和黨回歸傳統的保守主義路線,將關注點轉移回限制政府權力、縮小財政赤字等議題上。而特朗普追隨者們對於這些議題並不感興趣,他們希望共和黨沿著特朗普的路線走下去,並且延續特朗普的“鬥士”風格。

對很多共和黨官員來說,迎合任何一方都意味著受到另一方的強烈抵制。這種兩難也意味著共和黨很難快速拿出統一的政黨方針。

政治學教授丹·舒紐爾對美國之音說:“在接下來的三四年中,共和黨內幾乎一定會繼續傳統建制派和特朗普最忠誠支持者之間的激烈鬥爭。你或許會看到兩個或三個版本的共和黨思想,一個非常具有特朗普的風格,一個很傳統,或許還有第三個或更多。不同州的參議員、眾議員和州長的候選人會決定以不同樣式的共和黨人來競選。”

共和黨內的分裂是否會帶來“第三黨”?

面對共和黨內的分裂,一些特朗普的支持者提出脫離共和黨成立“第三黨”的想法。前阿拉斯加州共和黨籍州長,也曾做過副總統候選人的薩拉·佩林(Sarah Palin)1月6日在接受福克斯新聞的採訪時呼籲特朗普支持者成立一個“健康、理智、和平”的第三黨。

這在一些分析人士看來並非沒有可能性。

丹·舒紐爾說:“很多很多年以來,人們問我美國政治中是否有可能出現可行的第三黨。出於各種原因,我一直對這種可能性不屑一顧。但是現在,我第一次開始看到了這種可能性。傳統共和黨和特朗普最忠實的支持者之間不僅從哲學上,而且從結構上正分裂成兩個不同的政黨。如果要想避免這個發生,就需要有非常具有才幹的領導人,能夠讓兩個陣營都相信,他或她是能夠代表兩個不同的利益的。這會非常困難。”

不過,另一些分析人士則相信成立“第三黨”的可能性依舊極低。因為在美國的選舉制度下,第三黨很難贏得選舉,最多只能從民主黨或共和黨那里分走一些選票。所以對特朗普追隨者來說,如果他們以“第三黨”來競選,不僅無法勝選,反而有可能因為分走了本屬於共和黨的選票而幫助了民主黨取勝。

內華達大學政治學副教授丹·李說:“對特朗普支持者來說,最有效的影響政治的方式是通過影響共和黨。所以我認為他們會採用的戰略是利用共和黨來推動他們的議程,而不是通過第三黨。”

共和黨顧問德魯·霍爾登也認為,特朗普的支持者即使對共和黨建制派充滿不滿,但只要他們有共同的“敵人”,就依舊會站在一起。

霍爾登對美國之音說:“我認為,整體上,特朗普的支持者並不是僅僅支持特朗普這個人,而更多的是反對左翼或者媒體或者企業集團。對他們來說,真正重要的不是盟友,而是他們的敵人。所以我認為,只要他們認為那些敵人是相對固定的,他們就會跟任何反對這些敵人的人站在一起。”

“後特朗普時代” 特朗普的影響力和共和黨的未來

根據蓋洛普的民調,自特朗普上任以來,他在共和黨選民中的支持率基本上保持在80%以上,最低時也有77%的支持率,最高時則能達到95%。最近的一系列民調顯示,1月6日國會衝擊事件發生後,特朗普在共和黨選民中的支持率有所下降,但依舊在70%以上。這體現著特朗普在共和黨內不可小覷的影響力。

特朗普此前曾明確表示,他會在卸任後幫助一些共和黨人競選,也會站出來反對曾與自己背道而馳的共和黨人。

紐約州立大學布法羅分校政治學副教授安托尼·吉中認為,未來特朗普越多地參與共和黨內的政治,就越會加劇共和黨內的分裂。

不過分析普遍認為,特朗普在2020年大選後的種種言行和國會衝擊事件對他聲譽的傷害,再加上之後各大社交媒體對他的封殺,都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特朗普在卸任後原本可以具有的政治影響力。

內華達大學政治學副教授丹·李認為,未來特朗普的影響力或將在國會眾議院有更多的體現。因為相比參議員和其他州一級別和聯邦級別的官員,眾議員所代表的選區較小,選民組成更單一,訴求更有“同質性”,所以眾議員往往不需要做很多”平衡” ,政治立場就會更為極化。那些代表特朗普基本盤聚居區的眾議員勢必會在眾議院裡繼續推動“特朗普運動”。

他同時表示,未來共和黨會向哪個方向發展尚不得而知,這取決於兩大陣營的勢力角逐,同時也取決於民主黨會“向左”走多遠。

他說:“如果民主黨未來推動更進步主義、自由派的議程,這可能更加激怒特朗普的支持者,調動起他們的積極性,讓他們繼續活躍在政治中。如果民主黨採取更溫和的路線,這或許會讓這些人原地不動,或至少不會激勵他們前進。”

2022年的中期選舉對於共和黨而言是一個贏回國會控制權的好機會。根據歷史經驗,白宮易主後的第一個中期選舉,“反對黨”往往會在國會贏得更多席位,因為選民希望尋求一種平衡。而共和黨若想把握住這個機會,就必須加強黨內團結。

作為共和黨建制派的德魯·霍爾登認為,黨內團結需要建制派首先認識到“特朗普和他的支持者是不會消失的”,建制派需要傾聽他們並和他們建立聯盟;其次,建制派需要有理有據地駁斥“特朗普主義”,說服特朗普的支持者,而不是簡單地剝奪他們的話語權,或是背著他們秘密行事,因為這只會加劇這些黨內力量的不滿;更重要的是,共和黨建制派需要對自身的信條進行修正,應該意識到,像過去那樣只強調自由貿易和全球化的好處是行不通的,他們需要在這些問題上調整自己的政策主張。

“共和黨建制派是無法將共和黨帶回到特朗普出現以前的,它必須要理解、並且吸收曾幫助特朗普成功的東西。”霍爾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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