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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積極考慮”加入CPTPP是否不自量力?


跨太平洋11國2018年3月8日簽署《全面與進步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定》(CPT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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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上週五(11月20日)首度表示,中國將“積極考慮加入全面與進步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定(CPTPP)”,這是個原本為美國量身定做的高標準、高度自由化的自貿協定(FTA),其所設的高門檻也有將中國排除在外的戰略意義。

但如今,習主席親口表態要搶進,是不自量力嗎?

對此,分析人士表示,短期內,中國要加入的難度很高,甚至不可能,除非中國發揮經貿影響力、誘使CPTPP為其降低門檻“開小門”。他們說,中國看似不自量力,但習近平藉由表態,不僅把中國推向了自由貿易和多邊主義的戰略高點,更展現出其作為亞太區域強權的戰略算計,企圖拉攏日本、填補美國缺席的權力真空,並以區域整合來反擊美國的經濟圍堵之意味相當濃厚。

中華經濟研究院區域發展研究中心主任劉大年在接受美國之音採訪時指出,中國才剛插旗低門檻、低標準的區域全面經濟夥伴關係協定(RCEP)後,就急著插旗高門檻、高標準的CPTPP,這麼積極的背後,是為了迎擊美國可能帶頭引領之去中國化的經貿圍堵和供應鏈封鎖。

劉大年說:“中國變得很active(主動)了一點,那等於說,給美國人看,因為,美國是退出TPP(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定)。那拜登,因為現在美國疫情那麼嚴重,美國沒有時間管TPP,那就有空檔期,搞不好中國就趁虛而入。變成說,你(美國)既然天天封鎖我(中國)供應鏈,那我就拿區域整合來突圍。”

中國填補美國缺席的權力真空?

劉大年預期,拜登(Joe Biden)總統明年上台後,必須優先處理美國嚴峻的疫情和經濟等內政,恐無暇顧及亞洲事務。他認為,未來這一年內,美國在亞洲缺席的權力真空,讓中國有機可趁。以習近平自己的話說,就是在“全球化遭遇逆流之際,中國正努力擴大朋友圈”。

CPTPP有TPP 2.0版之稱。初版TPP由美國主導、也原為美國量身定做,在前總統奧巴馬(Barack Obama)的力推下,於2016年初與其他11個會員國完成簽署,地緣戰略上也有抗中聯盟的意味。

惟傾向單邊保護主義的特朗普總統於2017年一上任就執意退出。

於是,日本接續推動,並於2018年底,促成TPP 2.0版,也就是CPTPP之簽署。但在美國缺席下,11個CPTPP成員國(日本、加拿大、澳大利亞、新西蘭、新加坡、馬來西亞、越南、文萊、墨西哥、智利及秘魯)也順勢凍結了20多項對美國有利、攸關智慧財產權保護等之要求,這反而成為現在美國要重返TPP的障礙。

這也意味著,如果中國此時不奮力一搏、搶進TPP 2.0版,未來一旦美國成功重返了,門檻可能更高、也還要等美國點頭,中國就可能永遠被排除在這個高檔的經濟圈外了。

元大寶華綜合經濟研究院董事長梁國源向美國之音表示:“In the long term(長期而言)很難講,depends(端賴)它(中國)的economic power(經貿實力)。而且美國又好像全部放棄(亞洲事務),那就更難講了。如果美國要重新加入(TPP)的話,那整個picture(態勢)會改變的。”

梁國源說,中國短期內進不了CPTPP,但長期來說,要看世界局勢和美國返群之發展、中國的談判能力和經貿實力。但此時習近平表態已經將中國推向自由貿易和多邊主義的戰略高地,也有拉攏日本的意味,雖然,他說,較服膺美國價值的日本恐怕不會站隊中國。

CPTPP現為一個人口規模近5億的經濟圈,約佔全球人口的7%;而11個成員國的合併GDP 超過 11 兆美元,約佔全球 的13.1%。

准入門檻太高 中國難攀CPTPP

劉大年和梁國源都認為,中國要加入CPTPP的障礙很多。

劉大年說,其中最大的兩個障礙分別是中國對國營企業的補貼和網路的封鎖。他說,按照CPTPP的現行協議,中國要取消對國企的補貼並全面開放網路自由化,也就是說,國企必須和外資公平競爭,而中國政府也必須要全面開放其市場,解禁對谷歌、臉書等網絡服務商之封鎖,才可能被准入CPTPP。但這兩方面的自由化代表中國不僅要做到經貿改革,更要大刀闊斧地改變整個體制,劉大年認為,中國根本不可能做到。

除了國企補貼之弊端和資訊自由,CPTPP條款所涵蓋的智慧財產權保護、勞動標準、環保標準等面向的諸多要求,也都是中國目前所無法達標的,更是美中貿易戰的爭端源頭。

他說,以現在的標準來看,中國被准入的難度太高,除非CPTPP 11會員國基於中國市場之誘因,而願意給中國“開小門”、或設履約時間表等特別待遇。

梁國源也說,中國能否加入取決於其後續的取捨和談判能力。他認為,有些門檻,像是取消國企補貼,會是中國願意改革的項目,但要中國拆掉“網路長城”可能動搖到政權穩定性,恐讓中共卻步。

不過,除了地緣政治的戰略考量,中國加入CPTPP的經貿誘因也很高,尤其相較於明、後年才會生效的RCEP,CPTPP已經生效兩年。據中媒第一財經引述中國國際經濟交流中心經濟研究部副部長劉向東的評估,CPTPP“能發揮更大的區域性合作的效率”。

中國加入CPTPP 利大於弊

劉大年說,中國加入CPTPP雖然會對其內需產業帶來負面衝擊,但整體而言,利還是大於弊,也可以補足中國在加拿大、墨西哥還未建立的雙邊FTA版圖。而且CPTPP是一個自由化程度非常高的經濟圈,11個成員國間有至少95%的產品都是零關稅。另外還涉及技術合作、產業合作和貿易便捷化等整合面向,可以說, CPTPP成員國間的貿易創造效果顯著,且經貿整合程度也遠高於RCEP。

第一財經也引述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PIIE)的評估指出,RCEP的貿易改革需求溫和,可以為中國帶來巨大的經濟利益,但進一步加入CPTPP將為中國帶來更大的經濟上的收益,到2030年中國國民收入將增加2980億美元,但此一模擬數據看不出來是否已加計中國要為加入CPTPP所付出的改革和市場代價。

梁國源則說,中國已藉由RCEP之簽署完成了“海上絲路”之佈局,若進一步加了CPTPP,也更能確立其區域強權國家的地位。

而面對美國帶頭髮動的高科技技術圍堵,中國也無法單靠技術含金量低的RCEP,此時的突圍之道,台北大學經濟系教授王塗發說,看來只有CPTPP,讓中國更不得不奮力一搏。

王塗發在接受美國之音採訪時表示,中國已經決定走內、外雙循環的路線,其中,外循環的部分必須靠開發亞太市場來擴大,以防禦美國的圍堵,並突破美國政府在半導體等供應鍊和技術諸多面向的去中國化。他說,在CPTPP會員國中,中國應該會鎖定諸如日本等科技先進國家,來取代美國,成為其技術的取得來源。

王塗發說:“一般來講,它(CPTPP)的技術水準是比較高的,所以,如果能夠加入,它(中國)當然也是方便從這樣一個集團裡面去取得技術。過去,特朗普一直喊,中國竊取他們(美國)的技術,所以,才有去中國化。”

中國入群重諾輕信 紀錄不佳

雖然各界都以地緣政治爭霸來解讀習近平的表態,但復旦大學國際問題研究院教授沈丁立說,讓經濟升級才是中國加入CPTPP的重點思維。

他說,加入CPTPP有助於催化中國產業結構之升級,讓中國在未來的全球競爭上處於更有利的地位,也縮小和美國經貿實力的差距。他還說,雖然加入後,中國製造的成本增加,銷路可能變窄,但透過自主研發含金量較高的技術,來和全球產業公平競爭,也會減少各國對中國的抱怨和疑慮。

在此思維下,沈丁立說,中國尤其樂見美國重返TPP,甚至“加群”RCEP。

沈丁立向美國之音表示:“中國跟美國可以在TPP裡邊形成雙邊自貿區,也可以在RCEP裡邊形成。一個更加合作、開放、共同相互學習、相互競爭的中國和美國的這個關係才是世界的和平之途、世界共同繁榮的基礎。所以,我覺得,中國之做法非常有建設性。”

認知到中國加入CPTPP的挑戰很高,沈丁立說,中國希望參考越南模式,給予中國轉型期或是履約的時間表。而針對中國在世貿組織(WTO)的履約紀錄不佳,沈丁立則說,CPTPP可以再建構一個新的考核機制,來追踪中國的達標進度。

然而,問題不在有沒有考核機制,而在於中共的誠信。不管是WTO、還是美中第一階段經濟協議,中國重諾輕信、不公平競爭的紀錄斑斑可考。

美國著名中國問題專家何漢理(Harry Harding)在接受美國之音採訪時表示:“當中國事前承諾會履約,事後卻很可能做不到時,怎麼處置或製裁?這是個大問題。我也不確定有什麼好的機制,特別是當WTO的合規、履約執行和爭端機制也都出現了功能不彰時。這些經驗顯示,很難找到什麼好的機制。”

何漢理說,中國如果能確實達到TPP的高門檻,美國會持開放的態度,歡迎中國“有意義”的入群。

至於美國重返TPP的議題,他說,這是一個既是錯失得“太早”、也是錯失得“太晚”的良機。他解釋,早在前總統奧巴馬主政期,就將TPP包裝為“抗中聯盟”,這戰略佈局出手得“太早”,因為,當時美國的政策圈大多還是支持維持對中國的交往政策( engagement)。而現在美國人普遍對FTA的疑慮太高,在這個時機點要來思索重返TPP,何漢理說,對新任拜登總統而言,已經“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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