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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軍撤走後 中國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可能面臨更大的恐怖威脅


8月19日, 塔利班士兵在喀布爾街上巡邏(美聯社)
美軍撤走後 中國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可能面臨更大的恐怖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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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近日連續參與了幾場有關阿富汗局勢的會議。阿富汗不穩定的局勢以及由此而來的可能的恐怖主義外溢應該是包括中國在內的所有阿富汗鄰國普遍擔心的問題。分析人士說,對中國來說,隨著最後一架美軍飛機撤離阿富汗,中國在阿富汗、巴基斯坦以及更廣泛的中亞和南亞地區可能面臨更大的恐怖威脅。

9月17日(星期五),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通過視頻出席了上海合作組織會議,商討阿富汗局勢。 9月16日,中國國務委員兼外長王毅同俄羅斯、巴基斯坦和伊朗在上合組織和集安組織峰會期間舉行非正式會晤,討論阿富汗問題。 9月8日,王毅出席了首次阿富汗鄰國外長會。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政治暴力和恐怖主義研究中心研究員阿卜杜勒·巴西特( Abdul Basit)在接受美國之音採訪時說,美軍撤離後,中國面臨的威脅不僅僅來自被中國視為直接安全威脅的“東突厥斯坦伊斯蘭運動”,簡稱“東伊運”的組織,中國還要面對該地區“聖戰”組織和民族分離主義組織的雙重敵視。

他說:“美國人只需要跟當地的聖戰者作戰,但是,對中國來說,是雙重的打擊, 他們不僅要面對聖戰者,那裡民族分離主義者也反對中國。中國在那裡遇到雙重威脅。中國的項目會遭到更多的襲擊是肯定的。”

巴西特還認為, 隨著美國撤離阿富汗,將重心放在亞太地區,中國可能不得不選擇通過“一帶一路”擴大在中亞和南亞地區的存在,而這會讓中國面臨更大的挑戰。

部分“東伊運”成員離開阿富汗 對中國的威脅依然存在

“東伊運”一直被中國視為對其國家安全構成直接威脅。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趙立堅 9月10日在例行記者會上說,“‘東伊運’是被聯合國安理會列名的國際恐怖組織,對中國國家安全和領土完整構成直接威脅,是影響地區安全穩定的一大禍害,也是寄生在阿富汗肌體上的一顆毒瘤。堅決反對、全力遏制、重拳打擊、徹底消滅‘東伊運’,是包括阿富汗在內國際社會的共同責任。”

中國政府正在以阿富汗塔利班(阿塔)與恐怖組織的“徹底決裂”為條件來限制雙邊關係的未來。中國外長王毅今年7月在會晤塔利班代表團時也表示希望阿富汗塔利班同“東伊運”等一切恐怖組織“徹底劃清界限”,並對此“予以堅決有效打擊,為地區安全穩定及發展合作掃除障礙”。

在趙立堅發表上述講話的前一天,阿塔駐多哈政治辦事處發言人沙欣接受中國《環球時報》採訪時表示,因為塔利班的“警告“,目前很多“東伊運”成員已離開阿富汗,剩餘成員中的任何人未來都沒有可能留在阿富汗的任何地方。趙立堅是對沙欣的這段講話作出評論。

沙欣還強調,阿塔不允許“東伊運”等組織在阿富汗有任何訓練場、資金募集機構和士兵招募場所。有報導說, “東伊運”成員離開阿富汗後,進入了鄰近的巴基斯坦、吉爾吉斯斯坦以及塔吉克斯坦等國。

“東伊運”是新疆維吾爾人1990年代在巴基斯坦的北瓦濟里斯坦發起的“聖戰者”組織,其宗旨是在新疆建立一個政教合一的“東突厥斯坦伊斯蘭國”。中國指稱“東伊運”在新疆和其他省份煽動、策劃和實施多起嚴重暴力恐怖案件,並不遺餘力地對新疆維吾爾穆斯林展開了強力打壓,包括把上百萬維吾爾穆斯林關進拘押營,對他們進行洗腦教育、絕育和強迫勞動等。

根據《環球時報》的報道,沙欣沒有提及離開以及留在阿富汗的“東伊運”成員的具體數字。不過,專家們說,恐怖襲擊的威力並不以人員多少來定,即使是少數,仍會對中國的安全構成威脅。另外,沙欣也沒有明確回應有關是否會將在阿的“東伊運”成員引渡給中國的提問。有人認為,這是塔利班為爭取中國援助和投資留足了談判空間。

但是,也有分析人士認為, “阿塔”希望中國投資阿富汗,有可能對“東伊運”成員作出限制,但是不太可能向中國引渡他們。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政治暴力和恐怖主義研究中心研究員巴西特說,“阿塔”應該直接拒絕過中國當局的引渡要求。他說:“最大的可能是,他們願意將任何在阿富汗的維吾爾分子移交到第三方,最有可能的國家是土耳其。” 他說,“他們怎麼可能會引渡或驅逐與他們一起並肩作戰的人?”

“東伊運”與“阿塔”、巴基斯坦塔利班(TTP,巴塔)以及基地組織都保持著良好的關係。 6 月,有報導說,大約 200 名東突武裝分子在卡什和巴達赫沙約姆與“阿塔”並肩作戰。

根據聯合國安理會 2020 年 5 月發布的一份報告,東伊運主要分佈在阿富汗的巴達赫尚省、昆都士省和塔哈爾省。 “該組織約有 500 名戰士在阿富汗北部和東北部開展活動,主要在巴達赫尚的拉吉斯坦和瓦杜傑地區,最近在拉吉斯坦。

中國越來越成為“巴塔” 以及巴基斯坦分離主義分子的目標

不過,中國更大的擔憂可能來自那些非維吾爾人。近幾年來,中國在巴基斯坦的投資項目、中國公民和設施,特別是“一帶一路”的旗艦項目,“中巴經濟走廊”,越來越成為當地恐怖組織的目標。這些組織包括“巴塔”、巴基斯坦俾路支省和信德省的民族分離主義者等。

分析人士說,隨著美軍的撤離,對北京來說,這種情況有可能變得更糟。他們說,過去二十年,雖然美軍沒能帶來一個民主的阿富汗,但是,至少有效遏制了恐怖主義和極端主義的發展。隨著美軍的撤離,中國的安全緩衝區消失了。

美軍過去在阿富汗的行動甚至也幫助打擊了“東伊運”。 2018 年 2 月,美國在巴達赫尚省北部的襲擊摧毀了塔利班訓練營,這些訓練營支持“東伊運”組織在中國和塔吉克斯坦邊境的激進行動。

儘管遭到美軍和巴基斯坦安全部隊的打擊,“巴塔”實力大減,不得不藏身阿富汗,但是依然存在。根據聯合國5月份的一份報告,“巴塔”目前大約有2,500到6,000名成員,是繼阿塔之後目前活躍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地區勢力最大、實力最強的一個組織。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政治暴力和恐怖主義研究中心研究員巴西特認為,“阿塔”在阿富汗的勝利給“巴塔”等聖戰組織,乃至整個伊斯蘭極端主義組織帶去激勵效應,促使他們採取更多恐怖和極端行動。

他說:“現在,當他們看到美國支持的阿富汗政府垮台,美國人從阿富汗撤退時,這個像徵意義對這些團體來說非常重要。……他們正在重溫勝利,他們喜氣洋洋,他們覺得自己的聖戰主義理念得到了鞏固。他們經歷了高峰和低谷,他們可以重操就業了。例如,巴基斯坦塔利班,TTP,他們可能會想,他們也可以在巴基斯坦做到這樣。既然你能打敗美國,你就能打敗巴基斯坦軍隊。”

事實上,在“阿塔”在阿富汗取得節節勝利以來,“巴塔”針對巴基斯坦政府軍和警察發起了多起攻擊。據報導,僅8月一個月,“巴塔”就發起過32次襲擊。最新的一起發生在9月5日。當天,巴基斯坦西南部俾路支省首府奎達郊外發生自殺式爆炸襲擊案,造成至少3人死亡,15人受傷。

由於“巴塔”的目標是推翻巴基斯坦政府。巴基斯坦政府有著密切關係的中國及其在巴基斯坦的利益,也自然成為一些恐怖分子的襲擊目標。

阿基爾·沙阿是美國俄克拉荷馬大學研究南亞政治的副教授,也是美籍巴基斯坦裔學者。他告訴美國之音:“‘巴塔’想要破壞巴基斯坦的穩定。他們的主要任務是推翻巴基斯坦政府。對他們來說,任何經濟穩定或投資跡象(都不符合他們的利益).......我認為,他們想向中國和世界傳達的信息是,你在巴基斯坦的投資不安全。他們就是你可能會稱為‘破壞者’的那類的人,製造不穩定和混亂,並加以利用。”

7月14日,巴基斯坦北部的達蘇水電站發生一次嚴重恐怖襲擊事件,13人遇難,其中9名是中國人。另外,恐襲還造成28名中國公民受傷。中國外交部稱這是迄今為止中國在巴基斯坦遭受的最大人員傷亡事件。

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組織正式聲稱為這次襲擊負責。後來,巴基斯坦和中國的調查認為,這次襲擊是“東伊運”和“巴塔”合作的成果。另外,雙方都認為襲擊者及背後組織得到印度和阿富汗情報部門的支持。

今年4月21日,巴基斯坦俾路支省首府奎達一家豪華酒店停車場發生汽車炸彈爆炸,造成5人死亡、12人受傷。最引人注目的是,當時,中國駐巴基斯坦大使農融正率團訪問奎達,他下榻的正是這家酒店。炸彈爆炸時農融和其他中方訪問人員外出未歸,僥倖躲過。 “巴塔”隨後宣布對這起襲擊事件負責。

以俾路支解放軍為首的尋求俾路支省獨立的恐怖組織更是明確表示中國就是他們的目標。 2020年8月,活躍在俾路支省的俾路支民族自由運動聯盟,(包括“俾路支解放軍”、“俾路支解放陣線”、“俾路支共和軍”等分離主義組織)和信德省的信德得什自由軍團宣布結盟,指責中國“擴張主義”,佔領當地的資源。

他們在聲明說:“信德省和俾路支省一樣受到中國‘擴張主義’決心和‘壓迫性’決心的影響。……通過中巴經濟走廊(CPEC),中國旨在征服信德省和俾路支省,並佔領從巴丁到瓜達爾的海岸和資源。”

巴丁位於信德省,瓜達爾位於俾路支省,都是巴基斯坦的沿海城市。

8月20日,在位於巴基斯坦俾路支省的瓜達爾東灣快速路項目,載有中國人員的車隊遭遇自殺式炸彈襲擊,造成1名中國人員受輕傷,2名當地兒童死亡,多人受傷。事發幾小時後,“俾路支解放軍”宣稱對此事負責,並聲稱“對中國工程師車隊進行了一次‘自我犧牲’的襲擊”。

7月28日,巴基斯坦南部重鎮卡拉奇發生一起針對中國公民的槍擊事件,至少造成一名中國公民受傷。 “俾路支解放陣線”後來宣稱對襲擊負責。俾路支解放陣線在聲明中還表示:“在開發項目的外衣下,中國不僅勾結巴基斯坦政府一同掠奪俾路支省的資源,而且還協助巴基斯坦政府迫害俾路支省民眾。”

今年3月,還是在卡拉奇,一個信德省分離主義組織曾在一起槍擊案中打傷了一名中國公民。 ……

在此之前,俾路支和信德省的分離組織也針對中國人和目標發動過多起襲擊。

分析人士認為,這些分離組織的結盟雖然不足以讓中國和巴基斯坦政府撤下“一帶一路”的旗艦項目,但是,這一定會大大增加這些項目的安全成本。

有分析認為,中國不得不發展與塔利班的關係,部分原因可能是為了緩解這些問題,但問題是如此嚴重,連“阿塔”領導人也無法控制,雖然“阿塔”承諾絕不允許任何組織利用阿富汗領土對中國或其他國家發起攻擊。聯合國安理會5月20日的一份報告說,雖然巴塔和阿塔的基本關係得以維持,但是,兩者之間的互不信任日益加深。

美國俄克拉荷馬大學的副教授沙阿說,到目前為止,也沒有足夠的證據顯示“阿塔”正在對“巴塔”和其他聚集在阿富汗的恐怖組織採取措施,除了要求他們登記並收集他們的信息之外,這其中唯一的一個例外是“伊斯蘭國”。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的巴西特認為,與對待“東伊運”成員一樣,“阿塔”也不太可能嚴厲打擊“巴塔”成員,因為“巴塔”成員也與他們並肩作戰過。他還提到,“阿塔”也不能對這些恐怖組織成員太嚴厲,否則,他們可能會投靠伊斯蘭國,成為“阿塔”的敵人。這樣的事情,歷史上也發生過。

全球“聖戰”組織將中國當成下一個“強權”

巴西特還認為,隨著美軍的撤離,中國將成為南亞和中亞地區聖戰組織的下一個“強敵”。也因為這點,中國在巴基斯坦以及更廣泛的南亞和中亞地區的利益會遭到更多的襲擊。

他說:“這些組織需要一個強大的敵人來為他們的暴力行為辯護。為此,在過去的 20 年裡,敵人是美軍。現在大敵已去,他們的暴力行為如何辯解,他們的下一個大反派就是中國。”

巴西特說,襲擊中國目標不僅會讓這些恐怖組織實現找到最大的敵人的目標,而且也會使得他們有足夠的媒體曝光率。他說,中國在新疆的政策正好給了這些聖戰組織以理由,這也是一直以來聖戰者組織用來反對中國敘事的一部分。

他說,鑑於中國國內的安全措施,對聖戰組織來說,在中國內部發動襲擊幾乎不可能,但是,中國在巴基斯坦鐵路、中巴經濟走廊等就成了中國的軟肋。他預測,針對中國在巴基斯坦的利益的襲擊會增加。

事實上,隨著中國在新疆的安全政策的推出以及中國對伊斯蘭世界影響力的增加,全球的聖戰組織也對中國越來越敵視。雖然“聖戰”組織繼續將美國和西方視為他們的主要外部對手,但同時,他們反對中國的宣傳也在明顯增多。

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人物是聖戰組織中新崛起的理論家--阿布·扎·阿爾-布爾米(Abu Zar al-Burmi)。阿爾-布爾米是緬甸羅興亞人後裔,在巴基斯坦受教育。阿爾布爾米是烏茲別克斯坦伊斯蘭運動的主要聲音,與“巴塔”關係密切。阿爾布爾米是最早的反中國的聖戰主義領導人之一,正是他喚起了全球聖戰者對新疆問題的關注。一直以來他一直譴責、威脅中國,並呼籲對中國發動襲擊。

阿爾-布爾米一直稱中國是美國撤出阿富汗後的下一個新殖民主義強權。阿爾-布爾米在一份聲明中告訴他的追隨者,“聖戰者應該知道,烏瑪(穆斯林最早的政教合一的政權)未來的敵人是中國,為了打擊穆斯林,中國每天都在打造武器。” 在另一個名為“讓我們搞亂中國”的視頻中,他主張,“塔利班在阿富汗獲勝後……我們的下一個目標將是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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