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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進民退”鐵拳出擊 中國私企風雨沉浮


資料照:校外補習公司新東方在北京的總部大樓
“國進民退”鐵拳出擊 中國私企風雨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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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國務院近日印發的《關於進一步減輕義務教育階段學生作業負擔和校外培訓負擔的意見》提到了“堅持從嚴治理,全面規範校外培訓行為”。 《意見》中提到的學科類培訓機構“一律不得上市融資,嚴禁資本化運作”,一些人認為這似乎是政府對於部分私營教育行業的控制。自2020年以來,中國對一部分民營企業的管控令一些公司面臨著巨大困難,而這些監管也再次引發了人們對於“國進民退”趨勢的討論。有分析人士認為,這一系列的行動是關於確保私營企業不會過於強大,並能夠真正符合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的政治議程。

當局的監管和打擊行動

資料照:中國浙江杭州螞蟻集團總部
資料照:中國浙江杭州螞蟻集團總部

人們對近期一系列監管的關注始於螞蟻金服。螞蟻科技集團的上市計劃在2020年11月3日被中國監管當局叫停。上交所給螞蟻科技集團發出的通知說,公司高層被有關部門聯合進行監管約談,螞蟻金服的金融科技監管環境發生變化,“可能導致你公司不符合發行上市條件或者信息披露要求。”上交所決定暫緩螞蟻科技集團的上市計劃。

一個月後,中國國家市場監管總局於12月24日宣布對阿里巴巴集團控股有限公司實施‘二選一’等涉嫌壟斷行為進行立案調查。 2021年4月10日,市場監管總局責令阿里巴巴集團停止違法行為,並對其處以182.28億元罰款。

2021年3月3日,市場監管總局因存在“不正當價格行為”對美團旗下的社區團購業務美團優選處以150萬元罰款。 2021年4月26日,中國市場監管總局根據舉報,已依法對美團實施“二選一”等涉嫌壟斷行為立案調查。

滴滴出行在北京一輛汽車上的標識 (2018年10月18日)
滴滴出行在北京一輛汽車上的標識 (2018年10月18日)

2021年7月2日,中國國家網信辦宣佈為防范國家數據安全風險,維護國家安全,保障公共利益,對“滴滴出行”實施網絡安全審查,審查期間“滴滴出行”停止新用戶註冊。 2021年7月16日,網信辦又宣布會同公安部、國家安全部等監管部門進駐滴滴出行,開展網絡安全審查。

這些不過是中國近期接二連三的執法行動的一部分,從科技巨頭到外賣平台,再到出行應用,監管部門的鐵拳似乎伸向了不同領域的民營企業。而自2020年以來,監管層似乎也在不斷通過多種方式釋放出加強民企管控、政治化商業環境的信號。

外部措施與內部滲透?

中國當局稱2020年是反壟斷工作“具有標誌性意義的一年”,而作為 “十四五”開局之年的2021年,更被定義為反壟斷工作“大年”。

2020年1月2日,市場監管總局為進一步完善反壟斷法律制度體系,根據工作部署,起草了《<反壟斷法>修訂草案(公開徵求意見稿)》,向社會公開徵求意見。這也是自《中華人民共和國反壟斷法》於2008年8月1日正式實施近11年後,首次“大修”升級,除納入互聯網領域經營者市場支配地位的認定依據外,還大幅提高了違法處罰標準。

2020年12月16日至18日舉行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上強調了2021年要“抓好”的八大重點任務之,其中之一便是“強化反壟斷和防止資本無序擴張”。

此外,《國務院反壟斷委員會關於平台經濟領域的反壟斷指南》於2021年2月7日正式落地,中國市場監管總局稱,《指南》強調了《反壟斷法》及配套法規規章適用於所有行業,對各類市場主體一視同仁、公平公正對待,旨在預防和製止平台經濟領域壟斷行為,促進平台經濟規範有序創新健康發展。

2020年4月,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等12個部門聯合發布了《網絡安全審查辦法》,並於2020年6月1日起正式實施。一個月後,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便著手就《網絡安全審查辦法(修訂草案徵求意見稿)》公開徵求意見。

除多次完善措施、執法工具,釋放反壟斷信號外,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還對新時代民營經濟統戰工作作出“重要指示”。 2020年9月16日,他表示,要堅持“兩個毫不動搖”,把團結好、引導好民營經濟人士作為一項重要任務,把民營經濟人士團結在黨的周圍,更好推動民營經濟健康發展。

“四個意識”、“四個自信”、“兩個維護”,堅定不移聽黨話、跟黨走,始終做政治上的“明白人”成為民營經濟人士必須遵循的指導方針。

管控背後的原因

螞蟻、美團、滴滴.....受到中國政府監管的公司似乎都在做著不同的事情,而他們受到管控的原因似乎也截然不同。

英國牛津大學中國中心經濟學家馬格努斯撰寫的《警訊:為什麼習近平的中國處於危險之中》。
英國牛津大學中國中心經濟學家馬格努斯撰寫的《警訊:為什麼習近平的中國處於危險之中》。

英國牛津大學中國中心的經濟學家馬格努斯(George Magnus)對美國之音說:“所以每個行業都有自己的故事。它可能是關於零工工人擁有社會權利,也可能是關於教育成本對生孩子的腐蝕性影響。隨著有關數據隱私和安全的新法律的通過,它可能是關於數據隱私的。”

但他也表示,如果你從單個行業退一步看,你會看到這些舉措的連續性,可以追溯到螞蟻金服突然取消IPO計劃,甚至在那之前也有發生一些,那就是對私人公司和私人企業家的打擊,特別是那些有外國利益、外國投資或外國股東的公司。

“從本質上說,這是一個政治議程,是關於控制的。關於確保私營企業和私營企業家不會變得過於龐大,不會變得過於強大,並真正符合社會議程,習近平聲稱這對中國人民非常重要。”馬格努斯說。

他說,馬雲等企業家“肯定會像世界上任何地方的企業家一樣,思考如何經營他們的企業,以及這些企業在金錢和權力方面能夠產生什麼。因此,這可能並不總是與政治目標和更以黨為中心的哲學的意識形態目標相一致,而這正是習近平非常公開和明確擁護的哲學。”

美國加州大學聖地牙哥分校副教授史宗瀚 (照片提供: 史宗瀚)
美國加州大學聖地牙哥分校副教授史宗瀚 (照片提供: 史宗瀚)

美國加州大學聖地亞哥分校副教授史宗瀚(Victor Shih)對美國之音表示:“歷史上,共產黨重視控製而不是生產力或效率。我們現在看到的就是這種邏輯的一個典型例子。”

美國智庫企業研究所的經貿專家史劍道(Derek Scissors)認為,不能把把中國針對各個領域的措施混為一談,因為其背後原因各有不同。在所有情況下,都是中共在提醒認為錢是最重要的私營企業,黨對他們存在的容忍是他們賺錢的必要條件。

芝加哥大學金融學講席教授何治國認為中國政府近日出台的教育行業“雙減”意見並不是在針對教育私營部門,這與此前中國對阿里、滴滴等公司進行的調查和審查是不同的。教育背後涉及的是市場失靈導致的過度競爭,這對社會造成了很大影響,這個時候就是政府出手的時候。他認為,教育背後更底層的問題還涉及高考、教育資源、學區房等一些列問題。

他還表示,像阿里、滴滴等公司在過去幾年對中國經濟的貢獻很大,但數字經濟平台經濟本身的發展規律就是大而不能倒且產生壟斷,所以需要政府出手,至於政府何時出手,這背後涉及的因素之一便是當前緊張的美中關係。他說,中國希望這些公司在香港上市,這樣能夠避免與海外市場監管者溝通中的政治化因素。

他還提到,在某些行業上,中國的確是在管控,所謂的“國進民退”也確實存在,但是北京也特別希望發展包括生物、電動電能在內的私營硬核科技公司。

彭博社援引《中國資本主義的神話:工人、工廠和世界的未來》(the Myth of Chinese Capitalism: the Worker, the Factory, and the Future of the World)一書的作者羅伯茨(Dexter Tiff Roberts)稱:“中國領導層已經走上了一條新的、充滿風險的經濟政策制定之路。”羅伯茨還寫道,北京“決心加強對民營企業和外國投資的控制,為半導體芯片和電動汽車電池等國產技術保留一定的市場份額,並提升國有企業的作用。”

還有分析人士認為,中國其實是在打壓一些巨頭私營公司,從而為受擠壓的中小企業讓路。 “為中小企業發展創造良好環境”似乎是中國目前推進的政策。

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國務院副總理劉鶴上星期表示:“中小企業好,中國經濟才會好,要堅決支持中小企業的發展,為中小企業發展創造良好環境。”他還表示:“中小企業是市場的主體,是保就業的主力軍。一個普遍的規律是,中小企業發展得好的地方,經濟都很好。充滿活力的中小企業,多樣性、差異化的經濟生態,是中國經濟韌性最重要的保障。”

誰是下一個目標?

新東方教育集團的股價自“雙減”意見突然出台後已大幅下跌,其他一些行業也在擔心自身可能會成為下一個目標,這進而有可能會導致一大波的股票拋售。

資料照:中國電遊開發公司的員工觀看屏幕上顯示的電遊“光榮使命”。 (2013年8月2日)
資料照:中國電遊開發公司的員工觀看屏幕上顯示的電遊“光榮使命”。 (2013年8月2日)

路透社在一篇文章中說,一些專家認為,中國的網絡遊戲行業或會成為打擊目標,因為中國政府一直擔憂年輕人沉迷遊戲。總部位於北京的應用發行商AppInChina的首席執行官畢曉普(Rich Bishop)說,政府很可能會打擊許多仍在沒有適當授權的情況下發行的遊戲,甚至是那些濫用用戶數據的特定遊戲。

報導還說,中國國務院敦促2021年降低藥品價格,並呼籲改革複雜、多層次的醫療體系,此後投資者也在密切關注醫療保健企業。

據英國《金融時報》7月29日報導說,中國證券監管機構已與貝萊德(BlackRock)、富達(Fidelity)和摩根大通(JPMorgan)等頂級金融機構會面,試圖平息人們對中國政府打擊在美上市中國企業的擔憂。

在馬格努斯看來,中國的打壓不會消失,或者說不會很快消失。

他說:“我確信共產黨相信中國的科技公司、數據平台、金融公司和數字公司,它們處於技術的前沿,這些技術將改變中國在世界上的面貌,就像政府希望它在未來10年、20年或30年所改變的那樣。但另一方面,矛盾在於允許這些公司有太多的自由,它們與政府的政治議程相抵觸,因此政府覺得有必要控制它們,用一種非常強硬的政治手段控制它們,但這實際上又會阻礙它們的創新能力。這就是矛盾之處。”

史劍道表示,中國監管的運作方式是波浪式的(comes in waves),他們打擊過後,就會有一段時間不去管理,“我們將會看到監管機構退一步說,好吧,你知道我們是主管,現在我們就不打擾你了。”

“我猜測,我們不會看到進一步打擊私營企業。但即使這是真的,明年對私營部門來說也不會很容易。”他說。

史宗瀚則表示,一些私營公司,特別是科技行業的私營公司或將受到多個機構更為嚴格的監管審查。但他不認為中國有能力根除整個科技行業,“因為許多高官子女現在正以各種各樣的方式成為利益相關者”。

他還表示:“美國及其盟友已經懷疑中國科技公司為中國政府竊取數據。現在,就連中國政府也不信任這些科技公司,並要求進行額外的監控。這當然會加劇外國對中國科技公司的不信任。”

路透社報導說,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表示,在允許中國公司通過美國股票市場籌集資金之前,它將要求中國公司披露“中國政府未來行動可能對運營公司財務業績造成嚴重影響的不確定性。”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還要求中國的上市公司必須披露他們是否被中國當局拒絕在美國證交所上市,以及此類批准被拒絕或撤銷可能帶來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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